「!」
雷歐的意識恢復了。
「我在哪?」
「好黏,我這是泡在水裡嗎?」
雷歐透過身體周圍不斷凝固的液體,聽到了機器有規律的滴滴聲。
麵板傳來了觸覺,體溫在升高,針頭一根一根地從背後的脊椎脫落。
有點疼,但雷歐確認了一件事,他活過來了。
心臟像戰鼓一樣開始跳動,隨著咚咚的悶響,雷歐全身像被電流掃過一樣。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緊接著雷歐想起了一切:穿越、網道、帝皇、那句低語。
沉睡吧,一萬年後再見
.
滴答作響的機器裡,一雙眼睛猛地睜開。
雷歐的視線聚焦在近處,纔看清麵前有一張臉,是帝皇!
雷歐連忙低頭行禮。
「陛下!您在此復活了我嗎?」
等了半天,沒有回應。
什麼情況?
雷歐緩慢抬頭,看見眼前的『帝皇』也跟著抬頭,擺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淡綠色的液體遮住了大半景象,自己隻能慢慢摸索著,估摸著應該是在某處的培育艙裡,艙體內壁許多地方已經結起了汙垢,頭頂的應急燈發出暗紅的光。
他看不清太多東西。周圍纏著一些不知道什麼用途的管線,雷歐摸到了陳舊的機械教符號,以及帝國的雙頭天鷹標記。
雷歐把頭轉回到剛剛的玻璃前,看著眼前『一絲不掛的帝皇』與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
他剛剛宕機了的大腦,此時終於正常運轉了。
這是倒影,自己的容貌很像王座之上的帝皇,而且……
雷歐抬起雙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身軀都比原來大了一整圈。
「我現在真的成為……零號原體了?!」
雷歐不想待在培育倉裡了,他想看看萬年後的帝國,與自己穿越前記憶裡的印象是否吻合。
他渾身赤條著,試著抬起手臂,很沉,彷彿每一塊肌肉都未啟用,五指慢慢收緊,指節發出輕響,手臂上的筋肉一寸寸隆起,液體被攪出渾濁的漩渦。
雷歐抬起一隻手,食指些微用力觸碰透明的玻璃。
「劈啪」一聲,玻璃裂開,裂紋瞬間爬滿整個艙體。下一刻,整麵玻璃向外崩碎,營養液潑了出去。
雷歐邁步走出培育艙,腳掌踩上石質地板。黏稠液體順著小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條發亮的痕跡。他先是站得有些不穩,肩膀繃緊,隨後慢慢直起腰。新的身軀還在甦醒中,別的原體都是從嬰兒狀態開始長大,雷歐跳過了這一階段,誕生時他就是成年體。
房間很暗,隻有牆角一盞快壞掉的照明燈還亮著。桌麵堆著圖紙,櫃架上擺著玻璃器皿和斷電的儀器,許多地方積了灰。這裡曾經被人精心維護過,現在和一間墓室沒什麼區別。
雷歐先掃了一眼四周。
沒有活人。
也沒有警報。
這反而讓他更警惕。
「帝皇保佑,別讓我剛活過來就發現自己躺進了異形窩裡。」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走到桌邊,抬手推開麵前擋路的儀器,傳來刺耳響聲。雷歐拿起那疊圖紙,輕輕抖了抖。灰塵揚起,嗆得他皺了下鼻子。
紙上是泰拉的高哥特語,還有機械教的註解。
雷歐一頁頁翻過去。
大多是保養記錄,代謝資料,還有一些維護的說明。內容很詳細,但對現在的他用處不大。他能感覺到自己活得很好,甚至好過頭了。
直到他翻到下麵幾張紙,目光才停住。
那是一套動力甲的設計圖。
並不是自己熟知的禁軍製式,看樣子比例都更適配原體身形,而且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圖紙旁邊標著存放位置。
雷歐手指在紙邊輕輕敲了兩下。
「還真給我準備好了。」
他把圖紙扔回桌麵,記住了路徑,隨後推門而出。
門外是一條長廊。
燈光斷斷續續,牆麵能看出舊日的莊嚴。浮雕裡有人類之主舉劍立於群星之下,也有機械賢者與工匠侍立兩旁。隻是如今很多地方都開裂了,地上散著碎石和鏽蝕零件。偶爾能看見一具機仆倒在牆邊,機械臂垂落,義眼早已熄滅。
雷歐沿著記憶裡的路線往前走。
腳步聲在廊道裡迴蕩,很清楚。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每一個岔口。
這裡到底是哪?
「我不會和別的原體一樣,出生時被隨機捲到銀河係哪個星球上了吧?」他自言自語。
空氣裡沒有風,也沒有生物活動的味道。整座建築像被時間封死了。
.
走廊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上有浮雕,圖案已經有些磨損,但雷歐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圖紙上記下的目的地。
他上前,雙掌按在門上。
門很重。
雷歐緩緩發力,石門發出沉悶響聲,被一點點推開。
一股久不流動的空氣撲麵而來,夾著灰塵和血汙的味道。
裡麵的空間更為寬闊,腳下有打鬥過的痕跡。
地麵和牆邊橫七豎八堆著殘骸,披著破碎甲片,隻剩下骨架,分不清是什麼種族,幾件斷裂兵器散落在地,早已鏽死。
雷歐才邁進半步,耳朵忽然一動。
有什麼東西,而且就在前麵。
「終於來了,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聲音從黑暗裡傳出,語氣夾著一點疲憊。
雷歐在聽到的一瞬間就鎖定了那個人的位置。
下一刻,一道人影從暗處衝出,手裡武器直取雷歐咽喉。
他是在玩魂遊嗎?帝皇老爺還準備了一個新手村BOSS?
他來不及細想,抬手就抓住對方手腕,再反手拍了回去。那人被這一擊逼退,腳下擦著地麵滑出一段,肩膀一晃,穩住了身軀。
雷歐沒有追擊,反而仔細觀察那人。
而且他注意到,戰鬥時對方的動作在他眼裡慢得出奇。並不是對手遲緩,而是自己快了太多。
「不錯,有點長進。」
暗處的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裡竟帶著點評意味。
雷歐皺眉,看來不是敵人,難道是守衛?於是開口詢問對方。
「你既然守在這裡,難道不知道裡麵的物品屬於我嗎?那為什麼又阻攔我?」
對方沒回答。
腳下一蹬,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更快。
雷歐看見一抹寒光在眼前抖開,長柄武器連點帶掃,動作很熟,攻勢也很老練。那人左右閃動,步伐壓得很低,每一下都衝著關節和咽喉去,明顯不是試探。
雷歐揮拳,連出數擊。
對方全躲開了。
但就在那把武器擦著他頭側掠過時,雷歐看清了形製,目光一縮。
戍衛長矛,禁軍的武器。
雷歐腳下一錯,側身讓開矛鋒,手猛地探出,抓住長矛一扯。對方顯然沒料到雷歐的力量會大到這種地步,身子被帶得向前一傾,直接撞進雷歐胸前。
雷歐抬臂一鎖,先壓住對方持械的手,再扣住脖頸,把人死死鉗在懷裡。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確定。
是禁軍。
雷歐壓著對方,聲音低了下來。
「為什麼禁軍會朝我發起攻擊?我又不是鮮血試煉的獵物。」
那人被鎖住,呼吸卻還穩,甚至還笑了一下。
「誰知道呢,反正你現在已經不是禁軍了。」
雷歐更疑惑了。
大遠征時期的每一位禁軍,他多少都有印象,戰鬥風格和甲冑樣式也不會完全陌生。可眼前這人的盔甲他認不出來,紋飾樣式也不屬於他記憶中的任何人。
他不再猶豫,直接抬手摘下對方頭盔。
頭盔脫落。
一張臉暴露在昏光下。
那人也抬起頭,看向雷歐。
四目相對。
雷歐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什麼?」
他手上力道都鬆了一瞬。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是他穿越前的臉,也是他被帝皇帶走、製作成禁軍的臉。年輕,普通,甚至還帶著點平凡感。
可它偏偏出現在這裡,長在別人的脖子上。
那人抓住這點空隙,肩膀猛地一頂,脫離了鉗製,往後退開幾步,重新擺出架勢。
「唉,還是老樣子,心軟的弱點遲早會害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