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讓你們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絞肉機
底巢三十六號廢品站的深處，鐵皮搭建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陳舊機油和某種發酵有機物的酸味。林恩坐在那張包了鐵皮的轉椅上，椅麵在身體挪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他的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質扶手，木頭邊緣被磨得發白，露出裡麵的纖維。每敲一下，獨眼龍都覺得心跳沉重了一分。獨眼龍低著頭，那隻完好的左眼盯著自己靴子上的裂縫，右手無意識地摸索著眼罩邊緣的針腳。他最近一直在攢錢，想去上層找個非法黑醫換一顆能紅外成像的機械義眼，可現在，那筆錢在這一片肅殺中顯得遙不可及。
“老闆，那邊的情況轉過來了。”
獨眼龍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把一個銹跡斑駁的顯示屏推到林恩麵前。螢幕上跳動著雪花點，訊號來自於一隻潛伏在目標區域的利卡特，這種殺戮機器此刻正像一坨生鏽的鋼鐵，把自己掛在三十九號區屠宰場那滿是油汙的橫樑上。
林恩沒有說話，他閉上雙眼，意識順著生物電波，直接插進了那個陰冷潮濕的精神網路。
視野翻轉。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生化防腐劑和腐爛內髒的腥臭通過神經連結直衝大腦。林恩“看”到了下方的情況。幾輛漆著紫色螺旋標誌的重型貨車被拆得隻剩骨架，扭曲的底盤橫在混合著血水的爛泥堆裡。
那是他的車，是他花了不少王座幣從那幫貪婪的廢品商手裡買來的固定資產。
而在空地中央，一排粗壯的生鏽鐵鉤正從天花板垂下。那是用來懸掛馱獸的加重型裝置，現在上麵掛著的是他的員工。
那幾個雇傭兵被剝得精光，麵板被剝得極其完整，像一疊廉價的尼龍雨衣一樣堆在角落。林恩甚至能看到其中一個死者胳膊上未被剝掉的刺青——那是一隻祈求帝皇庇佑的粗糙雙頭鷹。
幾個穿著滿是暗紅色血痂圍裙的瘋子正操著重型鏈鋸。
鋸條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極其刺耳，伴隨著令人反胃的骨骼碎裂聲。一個戴著爛豬頭麵具的男人正用手撕扯下一塊還帶著筋膜的軟組織，順手塞進麵具下方的開口裡，發出哢吧哢吧的咀嚼聲。
“帶勁，真特麼帶勁。”
那豬頭麵具下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一種扭曲的貪婪。這個男人外號叫“碎骨頭”，他之所以如此熱衷於這種行為，是因為他那由於過度變異而產生異食癖的牙齦總是在發癢，隻有這種帶著餘溫的硬質纖維能緩解他的焦躁。
“林恩那小子看來確實發了財，手底下的人都養得細皮嫩肉。”碎骨頭獰笑著，手裡血淋淋的斧頭隨手劈進一截斷木裡，“等格羅姆老哥帶人平了那廢品站，老子要在那安營紮寨，每天換個花樣。”
林恩在意識深處觀察著這一幕。他內心深處那部分屬於生物學家的理性在快速撥算：二十個熟練安保人員的陣亡意味著招募成本增加百分之三十，三輛重型貨車的損毀讓本週的物資周轉率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這些零件屬於他。是他用一顆顆子彈、一份份合同堆疊出來的。
既然零件壞了，那這台亂動機器的操作者，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恩睜開眼，視線在獨眼龍身上停留了一秒。
“老闆……”獨眼龍的聲音在發顫。他總覺得林恩那一刻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下屬，而是在看一塊即將進入粉碎機的廢鐵。
“獨眼龍。”
林恩的聲音平緩得沒有起伏。
“去通知據點裡所有的戰鬥小組。把那幾個剛修好的重型噴火器全部搬上車。”
林恩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防彈風衣。由於長時間待在潮濕的地下，風衣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
“老闆，三十九號區是格羅姆的死地，那幫傢夥在排汙管道裡鑽來鑽去的，咱們這幾十號兄弟真要去換命？”
林恩一邊扣上風衣的紐扣，一邊回頭，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極致的專註。
“不是去換命。”
他拉上拉鏈，遮住了貼在胸口的舊紀元懷錶。
“是去清理一些佔據了優質生物質的垃圾。格羅姆喜歡絞肉，那我這次讓他開開眼，什麼纔是真正的加工效率。”
意識深處，林恩向遠在地下母巢的小紫發出了全域廣播訊號。
【所有處於待命狀態的捕食單位，中斷當前營養攝入。】
【啟用骨刃硬化程式。】
【目標點鎖定：三十九號屠宰場。】
【本次行動，不設生物質留存限製。】
黑暗的地底。
原本安靜如墳墓的紫色肉牆開始劇烈跳動。數以千計的刀蟲撐開覆蓋在身上的黏膜，節肢撞擊著岩層，發出類似海潮般的嗡鳴。這些飢腸轆轆的造物順著底巢那錯綜複雜的下水道，像是一股沸騰的紫色汞水，朝著那處充滿血腥味的目標飛速匯聚。
廢品站的大門開啟，沉重的機械轉軸帶動鏈條發出的聲響回蕩在巷弄裡。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跳上改裝後的履帶車。在他們後方，二十個披著臟爛鬥篷的“矮個子士兵”一言不發。這些傢夥全身都包裹在不合身的厚重金屬板裡，頭盔後的縫隙裡偶爾露出一抹令人膽寒的紅色光亮。
雇傭兵們下意識地離這群怪胎遠一些，他們覺得這些新來的“影子部隊”身上沒有活人的熱氣。
車隊在泥濘的街道上留下一道道深溝。周圍一些小幫派的探子把頭縮回了水泥斷牆後麵，沒人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那個拾荒之王的黴頭。
很快，車隊停在了三十九號區的入口。這裡曾經是一座巨大的化學處理廠，現在廢棄的管道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像一具具乾枯的巨龍遺骸。
遠處的屠宰場建築燈火通明，幾個屍體研磨者正站在房頂上，朝著這邊的車隊發出瘋狂的嘯叫。
“喲，林大老闆親自來送外賣了？”
格羅姆站在高台上，這漢子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他手裡拎著那把半個人高的動力鏈鋸斧，斧刃上的血槽裡還塞著些沒清理乾淨的肉沫。對他這種人來說，恐嚇和掠奪就是唯一的升遷途徑，他必須殺得夠多，才能向上層那位喜歡“特殊工藝品”的大人物證明自己的價值。
林恩走下履帶車。他站在車燈投射出的慘白色光暈中，仰頭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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