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M30,火星,奧林匹斯山鑄造都市
卡托·施泰爾邁斯特的第一聲啼哭被淹冇在永不停歇的齒輪轟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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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哭聲——那屬於一個三十歲、在二十一世紀地球某實驗室裡熬夜猝死的機械工程師。現在這聲音稚嫩、尖銳,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無助。他試圖睜開眼睛,但視線模糊,隻能感受到刺眼的紅色光芒和金屬反光。
「歐姆尼塞亞在上,是個健康的男孩。」一個低沉、略帶機械雜音的聲音響起。
卡托努力聚焦視線。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臉——半張臉是正常的人類麵板,皺紋深刻;另外半張則是精密的金屬結構,紅色的光學鏡頭代替了眼睛,金屬顴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人的頭頂延伸出數根資料纜線,連線著天花板上的某個介麵。
「施泰爾邁斯特家族的血脈延續了。」另一個聲音,這次是女性的,但同樣帶著那種特有的機械質感,「父親的技術領主家族血統,母親的戰爭家族榮耀……這孩子註定不凡。」
卡托想說話,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揮舞著小小的手臂,試圖抓住什麼——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粉嫩、柔軟、完全屬於嬰兒的手。
完了。卡托在心裡哀嚎。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也許是好事?),連記憶都開始模糊……
古泰拉有句俗話叫條條大陸通羅馬,雖然看上去冇帶穿越福利(清寶天尊:真帶了你敢用嗎?嘻嘻),好在卡托就出生在羅馬,不用走路。優渥的家庭為卡托提供了最好的學習條件。是的,作為一名火星人,卡托從小就要卷教育。
「重複一遍,卡托。」家庭教師——一位低階技術侍僧——用單調的聲音說道。
卡托深吸一口氣。十歲的身體,三十歲的思維,這組合讓他不得不使用前世的意誌力強迫自己進行填鴨式的學習。
「010...011,」他清晰地念出,「M-A-R-S,火星。」
「很好。下一個。」
「010...101,引擎。」
家庭教師的資料記錄筆在資料板上劃過,發出輕微的電子音。「機械神教教義第一條?」
卡托閉上眼睛。這十年來,他被迫背誦的東西比前世整個讀博階段還多。「知識即力量。守護知識,擴充套件知識,傳遞知識。此為歐姆尼塞亞之道。」
「解釋。」
「知識是……」卡托頓了頓,組織語言。「知識是工具,」他最終說道,「就像扳手可以擰緊螺栓,知識可以擰緊現實。但工具需要正確使用,否則會損壞螺栓。」
家庭教師沉默了幾秒。卡托能聽到對方散熱係統風扇工作的聲音。
「有趣的類比。」技術侍僧最終說道,「但記住:知識本身即是目的,而不僅僅是工具。歐姆尼塞亞的真理存在於知識的純粹形式中,而非其應用。」
「我明白了。」卡托低下頭,掩飾眼中的不以為然。典型的機械教思維,形式大於實質。
課程持續了四個小時。二進位語言、基礎機械原理、火星歷史、機械神教教義……卡托的大腦像海綿一樣吸收著一切。雖然這裡的科技樹點得極其詭異,混合了蒸汽朋克、哥特科幻和神秘主義。
「今天的課程結束。」家庭教師站起身,金屬關節的電機發出輕微的噪聲,「明天我們將開始基礎電路學。你的父親希望你在十三歲前掌握初級能源分配原理。」
卡托點點頭,從高腳椅上爬下來。他的腿還有點軟——十歲孩子的肌肉發育不完全,即使他已儘可能有意識的進行了鍛鏈。
走出學習室,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巨大的觀察窗,窗外是火星的地表景象:紅色的荒漠、高聳的鑄造工廠、巨型泰坦在遠處緩慢移動,噴出蒸汽和火花。天空是暗紅色的,火星赤道上空的鋼鐵之環,這一巨大的軌道造船廠環繞著火星,包括戰列艦級別的大量艦船在此建造,這也是目前已知銀河係最大的人造建築在天空中無比醒目。
卡托停下腳步,凝視著窗外的景象:這就是30K時期的火星,機械神教的心臟地帶。在帝皇降臨、簽訂《奧林匹亞條約》之前,火星是一個獨立的勢力,擁有自己的信仰、軍隊和科技體係。機械神教的信仰在這裡誕生,早在黑暗年代就已存在,其核心教義是「全知探求」——知識是神性的至高體現,而人類與技術作為這種神性的具現化,也因此有了神聖性。
因此作為一個火星人的價值隻取決於他掌握知識的總量,而身體隻是一副簡單的、能儲存這些知識的有機機械而已。這種信仰驅動著機械教的信徒們不斷尋求新的科技和知識,終極目標是探索和恢復尚還運轉的STC(標準構造模板)。對機械教而言,STC是他們遺失的聖經,任何STC的資訊,包括記錄在硬碟拷貝設計中的知識殘片,都被找出並作為聖典來儲存。
「卡托少爺。」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卡托轉身,看到管家——一位經過輕度改造的僕人,右臂是機械義肢,左眼是光學鏡頭——恭敬地鞠躬。
「夫人請您去會客廳。」
「母親?」
「是的。有客人來訪。」
卡托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穿著特製的兒童袍服,麵料是高階合成纖維,邊緣繡著施泰爾邁斯特家族的紋章:齒輪上交叉的閃電。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既可愛又怪異——一個迷你版的機油佬。
會客廳位於宅邸的中央穹頂下。房間高達十米,牆壁是拋光的金屬板,上麵蝕刻著複雜的機械圖紙和二進位經文。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但光源不是火焰,而是某種發光的能量晶體。
卡托的母親——艾莉西亞·施泰爾邁斯特——坐在主位上。她是一位美麗的女性,至少未被改造的部分是如此。她的左半邊臉和頸部覆蓋著精緻的金屬裝飾,不是粗糙的替換件,而是藝術品般的鑲嵌物:微小的齒輪在透明外殼下緩緩轉動,發光的符文沿著顴骨排列。她出身於火蜂泰坦軍團的戰爭家族,這意味著她血管裡流淌著駕駛神之機械的戰士血脈。
坐在她對麵的客人讓卡托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位機械教賢者。
卡托前世在遊戲和小說中見過描述,但親眼目睹完全是另一回事。這位賢者大約三分之二的身體已經被機械替換:胸腔是透明的強化玻璃,裡麵可見精密的人工器官和脈動的能量管道;雙臂完全是機械結構,手指是細長的多關節工具;頭部保留了部分人類特徵,但太陽穴延伸出資料介麵,後腦連線著某種處理單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對紅色的光學鏡頭,冇有瞳孔,但卡托能感覺到它們在掃描自己。
「卡托,過來。」艾莉西亞的聲音溫柔但不容置疑。
卡托走上前,按照教導的禮儀微微鞠躬。「向歐姆尼塞亞的僕人致敬。」
賢者的光學鏡頭閃爍了一下。「不必多禮,孩子。我是艾瑞卡·澤斯,生物賢者,隸屬於基因教派。」
生物賢者。卡托的心臟跳快了一拍。在機械教中,生物賢者是少數專注於生命科學的分支,研究基因改造、生化技術和生命維持係統。在這個崇拜機械、視**為脆弱容器的教派裡,他們算是異類——但卻是極其重要的異類,畢竟機油佬生下來還是個人而不是一坨齒輪和反應堆。
機械神教的技術神甫階級涵蓋了上千種不同的角色。基因士們探索生物的奧秘,創造出更為奇詭的賽博格,並為了獲取更多的秘密而屠戮了成千上萬的異形。鍛造士負責製造和維修各種奇妙的戰爭武器,從華麗的伽馬手槍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機械方舟。各種各樣的機械教派追求著更加深奧的秘密,所得到的結果既可能是勝利也可能是災難。
「澤斯賢者對你的學習進度很感興趣。」母親說到,「我向她展示了你的考覈記錄。」
卡托保持沉默。他知道自己表現得十分優秀——十歲掌握二進位語言,理解基礎機械原理,甚至能提出一些讓家庭教師都驚訝的問題。
「卡托·施泰爾邁斯特。」澤斯賢者的聲音經過合成處理,但意外地不顯得冰冷,「你的母親告訴我,你在上週的機械原理測試中,指出了考題中的一個錯誤。」
卡托感覺手心出汗。「我隻是……覺得示意圖上的齒輪比不對。」
「第47題,初級傳動係統示意圖,」澤斯賢者說,「標註的齒輪比是3:1,但你指出實際應該是2.8:1,因為火星標準重力與泰拉不同,需要微調以優化效率。」
「是的,賢者大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觀察了宅邸的通風係統。它的齒輪比就是2.8:1,管家說這是為了適應火星環境而特別設計的。所以我想,如果通風係統需要調整,其他機械也應該需要。」
澤斯賢者的光學鏡頭又閃爍了一下。卡托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邏輯推理能力超出年齡水平。」賢者最終說道,「但更重要的是,你注意到了環境變數對機械設計的影響。大多數初學者隻會死記硬背標準值。」
艾莉西亞的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微笑——至少人類的那半邊臉如此。
「施泰爾邁斯特夫人,」澤斯賢者轉向卡托的母親,「我此次來訪,除了常規的技術交流,還有一個目的:為我的實驗室選拔新的技術侍僧學徒。」
卡托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技術侍僧——機械教的最低階正式成員,但也是踏入這個龐大組織的門檻。成為技術侍僧意味著離開家庭,進入賢者的實驗室或鑄造廠,接受嚴格訓練,最終可能晉升為技術神甫,甚至賢者。
大多數孩子要到十幾歲纔會被考慮,而且需要通過層層考覈。
「卡托隻有十三歲。」艾莉西亞說,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
「年齡不是問題。歐姆尼塞亞的恩賜不分年齡。」澤斯賢者說,「我查閱了他的基因檔案。施泰爾邁斯特家族的技術領主血統,加上您的戰爭家族基因,產生了有趣的結果:他的神經傳導速度比同齡人快37%,記憶容量超出標準值42%,邏輯處理能力……」
賢者報出一串資料。卡托心中不由得再次感謝起自己的父母。
「但是……」艾莉西亞握緊了手。她的機械手指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卡托知道母親一直想讓自己繼承戰爭家族傳統,未來駕馭神之機械。
「離開家庭,進入機械教的核心體係,這對任何孩子——任何父母——都是一種榮譽。機械神教不問出身,但真正能觸及歐姆尼塞亞真理核心的,少之又少。」
賢者停頓了一下,光學鏡頭轉向卡托。
「孩子,你願意接受挑戰嗎?成為我的技術侍僧學徒,意味著每天學習十二個小時,睡眠時間被嚴格控製在六小時以內,其餘時間用於冥想、實踐和服侍。你將接觸禁忌的知識,進行危險的實驗,你的身體和思維都將被重塑,以更好地服務萬機神。」
卡托看著賢者,又看向母親。艾莉西亞的人類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驕傲、擔憂、不捨。
我有選擇嗎?卡托問自己。如果他想要在這個殘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在這個有混沌、異形、綠皮和各種怪物的宇宙——他需要力量。而作為一個火星人,力量來自於知識和地位。
恰巧作為未來雙頭鷹其中一頭的機械教同時可以提供這兩者。
「我願意。」卡托說,聲音清晰而堅定。
澤斯賢者點點頭,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很好。考覈將在下個月進行。通過後,你將正式成為我的學徒。」
「考覈內容是什麼?」卡托問。
賢者的光學鏡頭飛速閃過一陣不規律閃光——卡托後來知道,那是機械教成員表達「情緒」的方式之一。
「你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