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切如常(加更)
送走莉莉絲後,羅維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實驗室尚未完全坍塌的角落。
在那裡,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控製檯前,擺放著著一個防彈玻璃罐。
淡綠色的營養液,在其中緩緩迴圈。
浸泡著一顆碩大的人類大腦。
無數纖細的金屬探針和光纜。
如同寄生的根鬚,紮入灰白色的腦回溝壑之中。
「醒醒,凱斯。」
羅維在有些裂紋的操作麵板上,敲擊了幾下。
輸入喚醒指令。
玻璃罐內的氣泡,劇烈翻滾起來。
沉寂的大腦表麵,掠過一陣生物電流的痙攣。
緊接著,旁邊的揚聲器裡,傳出電子合成音:「指令接收。正在進行邏輯迴路自檢————自檢完成。思維核心線上。請下達指令,管理員。」
羅維沉聲道:「統計戰損。我要一份詳細的損益表。」
「正在掃描區域生物訊號————正在調取監控日誌————正在比對固定資產清單————」
螢幕上的綠色程式碼,宛如瀑布流下。
隨後,定格成一張紅字報表。
「人員資產損失統計:」
「高價值武力資產:防衛軍指揮官巴克。診斷為高強度靈能震盪引發的腦乾受損。」
「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預計甦醒視窗期為48小時。甦醒後需植入仿生耳蝸,以修復聽覺係統。」
「精銳近衛隊:陣亡率50%,重傷2人,輕傷1人。戰鬥效能歸零。」
「C區勞工及低階人員損耗:總計2416人。」
羅維的視線,停留在這串數字上。
兩千四百人。
意味著東部糧倉,接近2%的勞動力,在今晚的災難中,瞬間蒸發。
變成了帳麵上必須覈銷的壞帳。
「死因分析如下:」
「第一類:物理清除。842人。係衝擊防線時,被重伐木槍及雷射步槍動能彈藥擊斃。」
「經屍檢掃描,該批次樣本體內,腎上腺素水平超標300%,在生命機能停止前,均表現出完全遮蔽痛覺的狂熱攻擊性。」
「第二類:靈能擠壓。455人。位於地下設施入口及通風管道附近。」
「受靈能爆發的直接衝擊,其內臟器官,在間承受了超過50倍標準重力的力場擠壓,呈液化狀態噴出體外。判定為:無全屍,無法回收。」
「第三類:神經突觸反噬。1119人。」
「該批次人員,並未受到物理傷害,也未處於靈能爆發核心區。」
「但在第五代純血種幼體,生命體徵消失的同一微秒內,其腦電波集體出現了一次毀滅性的「短路」。」
「族裔意誌網路崩塌。」羅維低聲自語,替凱斯補全了結論。
「是的,管理員。連線他們大腦的高頻訊號被暴力切斷,導致名為理智」的邏輯區瞬間燒燬。」
「目前這1119人中,約30%因腦死亡當場暴斃;剩餘70%雖保留基礎生命體徵,但已完全喪失語言、排泄等高等認知功能,退化為隻會流口水和尖叫的有機體。」
「判定為:不可修復的工業廢品。
看著螢幕上的「廢品」字樣。
羅維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這兩千多人,全是「星之子互助會」的成員。
他們被「神聖之吻」感染後,平時隱藏在普通勞工中。
喝著同樣的綠湯,乾著同樣的活,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但在第五代純血種幼體死亡的瞬間,看不見的精神臍帶斷了。
這種毫無防備的斷連,直接摧毀了他們的大腦。
這就是基因竊取者教派,最恐怖之處。
你以為在和一群暴徒作戰。
實際上,你在對抗一個龐大的生物集群。
他們共享同一意誌、榮辱與共。
「把這些瘋子處理掉吧。」
羅維迅速下達最符合成本效益的指令。
「既然腦子壞了,就無法再勝任精細化勞動。把他們和屍體一起送去發酵池,變成下一季度的優質肥料。」
「指令已下發,管理員。正在調配屍體回收車。」
羅維擺擺手,示意凱斯繼續匯報。
相比於死人,他更關心那些難以再生的東西。
「設施資產損壞統計:」
「地下二層實驗室,結構損毀率65%。」
「三台神聖的高精度離心機,核心轉子扭曲變形,徹底報廢,直接資產減值15萬帝國幣。備註:目前無替換備件。」
「通風係統癱瘓,預計修復成本————」
凱斯機械朗讀著流水帳。
然而羅維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物資匱乏的當下,這三台離心機,比那三千條人命都要值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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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提煉生物質燃料、製造抗體酶的關鍵裝置。
還有那些死掉的勞工————
儘管他們隻是一次性消耗品,可在這個節骨眼上。
每一個勞動力,都是為了完成什一稅指標的基石。
「還有隱形資產損失————」
羅維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第五代純血種的屍體,現在是一灘毫無意義的廢料。
阿爾法神甫的「**生物裝甲」計劃,也隨之徹底破滅。
這個計劃,本來有很大希望,扭轉目前瘟疫入侵的被動戰局——————
「這筆買賣,還是虧了。
2
羅維嘆了口氣。
抬手揉按著兩側發脹的太陽穴,試圖緩解大腦深處,因靈能餘波而產生的刺痛。
不過他很務實。
這個瘋狂的宇宙,從來就冇有隻賺不賠的生意。
今晚的情況,能夠保住最核心的「本金」,也就是自己的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算是一次成功的風險對衝。
「顧問。」
這時,一道充滿悲傷的電流聲響起。
阿爾法神甫,不知何時湊到了控製檯前。
他瞪著螢幕上的物資損失清單。
幾根斷裂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無助地顫抖著。
彷彿在為逝去的機械造物默哀。
「離心機————這是神聖的STC造物————我們要怎麼向上麵解釋?」
羅維從他的聲音當中,聽見了靜電雜音。
這是神甫的邏輯核心,處於焦慮狀態的體現。
「這種程度的損毀,機械教庭的巡查員,會判定我們嚴重瀆職,可能剝奪我的機油配給。」
「解釋?」
羅維轉過身,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實驗室。
殘留的亞空間臭味,仍未散去。
他眼神中的疲憊迅速褪去。
重新變得冷硬而又銳利。
「不需要解釋。這隻是一次事故,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沼氣管道維護事故。」
他不容置疑道:「把這些死掉的勞工屍體,儘快收集起來,分類送去發酵池。」
「至於離心機————」
羅維想了想。
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備選方案。
最後,一個方案,在腦海中定格。
「振作一點吧,阿爾法。第九糧倉,有我們一切想要的配件。」
當羅維處理完現場的最後一點瑣事,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地麵時。
懷錶的時針,正好指向了早晨六點整。
「鐺,鐺,鐺。」
沉悶的鐘聲,通過遍佈整個糧倉的高音喇叭,準時敲響。
早班的集結號。
也是這座龐大的人力工廠,開始運轉的發令槍。
伴隨著鐘聲,一段充滿了靜電雜音的國教早禱詞,開始迴圈播放:
——
「勞作是祈禱,生產是奉獻。」
「讚美帝皇,賜予我們麵包與枷鎖————」
默默地回到行政樓。
羅維透過窗戶,他可以看到下方的廣場上,無數扇沉重的鐵門,正在緩緩開啟。
數以萬計的勞工,穿著灰色的粗布工裝。
如同一群從蟻穴中湧出的工蟻,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廣場。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昨晚發生在地下深處的驚心動魄,對於他們來說。
隻是睡夢中一次莫名的心悸。
或是遠處傳來的一聲悶響。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叫瑪麗的女人,為了愛情和絕望的母性,變成了足以毀滅一切的怪物。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差點就在睡夢中,變成了某種異形生物的口糧。
他們隻關心一件事:
今天的綠湯裡,能不能多加一塊合成澱粉!
「排隊,都給我排好隊!」
老約翰公鴨嗓子在廣場上吼著。
他揮舞著手裡的橡膠棍,驅趕著那些動作遲緩的勞工。
「誰要是敢插隊,今天的配給取消!動作快點!機器已經餓了!」
眼前壓抑的景象。
令羅維感到一種莫名的荒謬感。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某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無論昨晚死了多少人。
無論發生了多麼恐怖的靈能災難。
隻要太陽照常升起,這台龐大而冰冷的人力工廠,依然會繼續運轉。
它不在乎個體的悲歡。
不在乎犧牲。
它隻在乎產出。
隻在乎最終的數字。
而羅維,就是這台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釘得更緊一點,不要被甩出去。
「結束了。」
羅維將杯中苦澀的冷咖啡,一飲而儘。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讓他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的灰色人群。
辦公桌上,已經堆滿了新一天的公文和報表。
哪裡需要維修。
哪裡需要調配人手。
哪裡的產量出現了波動————
這些瑣碎、枯燥、卻關乎生存的資料,纔是他真正的戰場。
「開工了。」
羅維對自己說了一句。
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拿起了已經磨損嚴重的鋼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