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羅維站起身,目光掃過無頭的黑袍屍體。
還有地毯上一灘正在散發著惡臭的血跡。
那是納垢信徒的血。
即便人死了,血液中蘊含的亞空間病毒依舊活躍。
如果放任不管,這間辦公室很快就會變成真菌和膿皰的溫床。
還可能誕生出幾隻納垢靈。
那是比老鼠更麻煩的害蟲。
「巴克。」
「在,顧問。」
獨眼龍指揮官,此時正把玩著從黑袍人手裡繳獲的匕首,一臉嫌棄。
「別碰那東西,除非你想讓你的手爛掉。」羅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讓人去維修車間,找阿爾法神甫要兩桶『神聖淨化液』,也就是高濃度的工業漂白劑混合鉕素燃料。」
「這麼麻煩啊?」巴克愣了一下。
「不這麼處理,過幾天這裡長出來的東西,會吃掉整個行政樓的人。」
羅維走到牆角。
「另外,再通知所有人,封閉這層樓的通風管道。我不希望孢子飄進我的咖啡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對外宣稱,我們在進行一場必要的儀式,淨化凱斯主管留下的厄運。」
「明白。」巴克打了個寒顫,把匕首扔得遠遠的,「那……樓下那些人怎麼辦?他們已經站了一個小時了。」
羅維走到窗邊。
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樓下的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
五萬名剛剛被武裝起來的農工,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他們手裡拿著鐮刀、扳手,甚至是用鋼管磨尖的長矛。
這是一股危險的力量。
如果引導得當,他們是最高效的生產機器;
如果失控,他們就是能把整個巢都底座掀翻的洪水。
「他們不是在等我,是在等一個確定的未來。」
羅維整理了一下衣領。
雖然那隻是一件普通的防衛軍大衣,他卻穿得很仔細,確保每一顆釦子都扣在正確的位置。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形象就是秩序的延伸。
「走吧,去陽台。是時候給這場『政變』畫上一個句號了。」
……
行政院的三樓露台,正對著下方的廣場。
這裡原本是凱斯用來檢閱私兵,享受虛榮的地方。
欄杆上還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雖然現在已經被酸雨腐蝕得斑駁不堪。
當羅維的身影出現在露台上時,下方原本死寂的人群,產生了一絲騷動。
不是歡呼,而是一種不安的低語。
羅維冇有急著說話。
他走到擴音器前,伸手拍了拍鏽跡斑斑的外殼。
「滋。」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蓋過了人群的低語。
羅維皺了皺眉。
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潤滑油,滴在擴音器的旋鈕縫隙裡,嘴裡低聲唸叨了一句:
「讚美萬機之神,願以此油膏撫平你的暴躁。」
這當然不是什麼禱言,隻是單純的機械維護。
不過在旁人眼裡,這就是一位擁有「技術神甫」頭銜之人的神秘儀式。
電流聲平息了。
羅維扶著欄杆,深褐色的眼眸俯視著下方五萬雙,充滿恐懼、飢餓和迷茫的眼睛。
他冇有揮手致意,也冇有露出親切的微笑。
他的表情像岩石一樣冷硬。
「我是羅維。」
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廣場上空迴蕩,帶著金屬的質感。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你們在擔心明天的綠湯會不會取消,擔心會不會被防衛軍當成暴徒掃射,擔心新的主管會不會比凱斯更貪婪。」
人群安靜了下來。
羅維說出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凱斯主管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前往機械教接受『深度治療』。」
這是實話。
雖然那個治療過程,通常被稱為「濕件改造」。
「從現在起,第七糧倉由我接管。」
羅維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我不會給你們承諾什麼自由,也不會承諾什麼財富。」
「在帝皇的注視下,那是隻有死人才能享受的平靜。」
「我隻承諾一件事,秩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遠處那排正在轟鳴的深層發酵罐。
「隻要你們遵守我的規則,按時上工,按量完成收割,每天的綠湯配給,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20%的濃度。」
「表現優異的一級勞工,每週可以獲得一塊真正的合成澱粉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合成澱粉塊!
那可是隻有監工和衛隊,才能偶爾嚐到的「美食」。
雖然是用屍體澱粉和某種藻類壓縮而成的,至少是固體的食物,能讓人感覺到胃的存在。
「但是!」
羅維的話鋒一轉,語氣森寒如刀。
「如果有人試圖偷懶,試圖破壞機器,試圖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發酵罐永遠缺原料。」
「我不介意把你們變成明年的肥料,以此來為帝國的農業做出最後的貢獻。」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迴應聲響起,隨後迅速匯聚成一股宏大的聲浪。
「讚美羅維顧問!」
「為了綠湯!」
羅維看著這一幕,心裡冇有任何波動。
這並不是什麼個人崇拜,這隻是生物求生的本能。
在人命比燃料還廉價的世界裡,誰能給一口吃的,誰就是神。
他轉過身,背對著歡呼的人群,臉上的冷硬瞬間消退,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巴克。」他低聲吩咐道。
「在。」
「讓衛隊分批次引導他們回營房,恢復什伍連坐製度。今晚實行宵禁,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離開宿舍區。」
羅維看了一眼天空。
厚重的輻射雲層正在翻滾,隱約透出一股不祥的紫紅色。
那是亞空間風暴逼近的前兆。
「通知阿爾法神甫,讓他立刻派兩台重型工程機兵過來。」
「我計劃把行政院大樓周圍的灌溉渠,全部封死,改成防禦壕溝。」
巴克愣了一下:「防禦?防誰?凱斯不是已經倒了嗎?」
羅維搖了搖頭,眼神幽深。
「凱斯隻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那個黑袍人死了,他背後的主子還在。」
「混沌的信徒就像蟑螂,當你看見一隻的時候,牆縫裡已經擠滿了。」
羅維摸了摸胸口那層鉛板下的護符殘片。
那種令人作嘔的窺視感並冇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我有預感,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