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
沈明搓撚手指,原本還在指尖縫隙內的聖吉列斯羽毛,卻化作一縷縷幽光,消散不見。
和他方纔拍碎黃老漢化身,遇到的情況很相像。
哢,
耳邊忽的傳來一聲輕微的清脆聲響,盯著手指思索的沈明,回過神來,卻發現眼前隻有一片黑暗。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跳閘了?還是停電了?
沈明從兜裡掏出手機,點亮螢幕,打算查詢水電。卻見訊息欄內,除了水電欠費的訊息外,還有一條「三天內不交錢我換鎖。」的簡訊異常刺眼。
看到那個備註id為房東的簡訊,沈明嘴抿成一條細線,手下意識地握緊手機,微微發顫。
點開訊息,房東的簡訊共有三條。
「小沈,房租拖一個月了什麼時候交。」(10:30)
「看到回話。」(10:31)
最後一條就是方纔的「三天之內不交錢我換鎖。」(10:32)
放下手機,沈明深吸一口氣,再度拿起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餘額:47.63元。
沈明隻覺雙眼刺痛,閉上眼緩緩嘆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先解決斷電問題吧。」
短暫調整好心態,沈明睜開眼,正想起身開啟手機手電筒,然後猛地僵住了。
黑暗……消失了。
沈明不可置信地揉搓雙眼,瞪眼一看。
不,不是來電,房間依然漆黑,窗外路燈全滅,整個小區沉浸在深沉的夜色裡。
但沈明依然能看見,清晰地看到房間的每一樣東西,如觀白晝。
外賣包裝盒裡,剩一半的米飯,透明塑料包裝盒上,油花凝結成不規則的幾何圖案。
箱子裡,正帶領血族眾人分享米山肉山的聖吉列斯。
甚至,地板磚縫裡積攢的灰塵,他能分辨出毛髮、碎屑和某種昆蟲的殘肢。
在黑夜下,全都一清二楚。
「這……」
起身的沈明,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在一巴掌拍死帝皇的化身後,他的雙手就發生改變,變得白嫩且有力。
而現在他再次觀察下,原本空無一物的雙手,卻染著一抹淡淡的金色,初看一股子暴發戶的味道。
顯然是來自帝皇的土豪金色靈能。
叮鈴鈴,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見螢幕亮起,來電顯示上,一個大寫的「媽」字。
都淩晨兩點多,母親從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除非……
明明雙手經過靈能強化,連拔下聖吉列斯比髮絲還細小的羽毛都不成問題,可沈明麵對那巨大的接聽鍵,如剛用智慧機的老年人,僵硬的食指幾番失誤下,才勉強敲開。
「喂,媽?」
沈明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帶上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方纔傳來母親陳小冬有些生硬的詢問。
「小明,吃……吃飯了沒?」
「吃了。」
聞言,沈明眼神掃過箱子裡放下的白菜米飯跟豬蹄肉,片刻提留在桌子上插著筷子的冷飯,無視打鼓的肚子。
「有點饞,吃的太多撐肚子。」
「哎,晚上別吃太多,傷腸胃。就……」
母親一如既往地責怪著,可說到一半卻硬生止住,而後語氣飄忽,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就……不像你爸,下午從地裡幹完活回來就賴在床上,飯也不吃幾口。」
支支吾吾的話語,讓沈明不由得心頭一緊,呼吸急促,語氣急切。
「那去醫院了嗎?現在怎麼樣了?」
記憶裡的父親沈長榮,那個一輩子跟黃土打交道的農民,除了頑固的脾性外,就是身上一長串攢下來的大小毛病。
「去啥醫院。」
聽兒子性急,母親嗓音陡然拉高,可下一句又故意壓低,像是怕被什麼人注意到。
「你爸什麼脾氣還不知道嗎?就說躺躺就好,藥也不肯吃,說浪費錢。那降壓藥,一瓶要八十多,他偷偷藏起來,被我發現還發脾氣……」
沈明默然,一邊傾聽母親的抱怨,一邊轉向窗外。
相比城市,農村的夜晚肯定更黑,隻有零星的路燈亮著。以往父親生病時,隻會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一言不發,直到疼痛稍微緩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沒事了」。
「你錢還夠用不?」
母親突然話鋒一轉,語氣更加不自然,「城裡開銷大,你別太省,該吃吃,該喝喝。你來江城陪方家那小子開店賠錢,媽知道,但身體要緊,日子總該是得過的。」
「我手頭絕對夠用,媽你放心。」
沈明打斷她的唸叨,語氣焦急。
「爸的藥用完了?我明天,不,我等會兒打點錢回去,你帶他去縣城的醫院看看,拍個片子。」
「誰要你的破錢!」
電話那頭突然炸開一聲暴喝,聲音嘶啞,飽含憤怒,正是沈明的父親沈長榮。
這頭的沈明愣神,貼在耳邊的手機險些滑落。
他印象裡的父親從來是沉默寡言的。可現在這聲音裡的怒意幾乎要透過手機聽筒燒過來,燒得沈明耳膜發燙。
「罵小倌!」
父親沈長榮的怒罵夾帶著土話,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和方世流那混帳的兒子方順傑一起,跑江城開店賠到姥姥家。現在你還是在送外賣,風吹日曬,滿街亂竄,丟不丟人。敢回來我打斷你的腿!咳咳咳……」
一陣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沈長榮接來下的喝罵。
咳嗽聲撕心裂肺,可那聲音很快變得悶悶的,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捂住。
「阿榮,你別再性急了。」
電話那頭,是母親的安撫,拍背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哐當,
沈明聽到某種液體潑灑在地的動靜,之後陷入詭異的平靜。
「老子隻是累著了,躺個兩天就好了。」
短暫的幾秒鐘過後,沈長榮喘著粗氣,帶著虛弱可憤怒絲毫不減。
「你好好給我在江城呆著別,咳咳,別整天想著往家跑,聽見沒!家裡的事不用你管!」
聽聞此言,沈明垂下緊握手機的手,環視一圈出租屋。
在夜視能力下,映照出這個十二平米單間的輪廓,除箱子外,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張堆滿檔案和雜物的桌子,還有牆角的電瓶車充電器。
「爸,媽。」
當沈明拿起電話,再度開口時,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給我一點時間。」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安靜了。
隻有電流的微噪,還有隱約的、壓抑的呼吸聲。
「還是跟個小毛頭一樣。」
半晌,父親嘟囔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在父親一句句碎碎念中,沈明敏銳地聽到了母親極其隱微的一聲輕嘆。
聲音極輕,但……
「沒事的,小明。」母親聲音重新響起,一如記憶裡的溫和。
「媽會耐心等著的。你慢慢來,別累著自己。你爸他就是嘴硬,其實天天唸叨你的。」
「等什麼等,大半夜打什麼電話!話費不要錢啊?」
父親又在旁邊嚷嚷,語氣已經弱了很多,透著濃濃的疲憊。
在父親「不學好」,「浪費錢」以及母親小聲勸說的背景音中,沈明語氣輕柔。
「媽,照顧好爸。也照顧好自己。」
而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重新暗了下來,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沈明把手機揣回兜裡,徑直走到桌邊,將那份豬腳飯囫圇吃完。飯早就冷了,口感不佳,但應付肚子足夠了。
收拾外賣,沈明開啟了衣櫃,再度取下那件明黃色的外套。
事到如今,是時候重拾舊業,黃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