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起沙塵,數萬雙眼睛盯著那發光的雕像,因為雕像特殊的造型,而交頭接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神!!!」
梅拉斯第一個動了。
這個空著一隻袖子的前族長,短短數月時間就快速衰老,這是巴爾惡劣輻射帶來的變異和詛咒。
梅拉斯先是在英瓦格的攙扶下,站起身,隨後朝著雕像的方向,再度跪了下去。
額頭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揚起一小片灰塵。
「梅拉斯!」
鹽民酋長哈薩恩低呼一聲,想去拉他。
但梅拉斯已經匍匐在地,那隻完好的手臂伸直向前,空袖子攤在一旁。他閉著眼,嘴唇快速翕動,念著那些隻有他自己聽得懂的禱詞。
英瓦格站在梅拉斯身後半步。
這位繼任的指揮官麵無表情,在梅拉斯跪下後的下一刻,他也緊跟著下跪。
「巨大且蒼白的皇帝啊!」
不善言辭的英瓦格,愣是報完了沈明馬甲的全稱。
隨著兩人的開頭,
後麵的人,一個接一個的,紛紛跪拜。
他們的下跪,令山腳下的人群,驟然出現了一個小凹痕。
這些人早在巴爾二號上,便追隨著聖吉列斯。
他們真正見識過沈明展現神跡,也感恩沈明對自己的幫助,所以對沈明以及他麾下的聖吉列斯,願意獻上自己的性命,以及,
忠!誠!
而其他來自巴爾主星各部落的人,愣住了。
阿拉迪烏斯部落的老酋長奧爾德拉克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上,寫滿了困惑。
女先知卡莉斯塔的指尖微微顫抖。她能感受到雕像散發的靈能波動,這股力量,平和而溫暖。
能培養出聖吉列斯大人的存在,肯定也和天使一樣,是個溫柔善良的神明吧!
她這般想著,視線挪移,看向聖吉列斯,試圖從基因原體的表情中讀出答案,後者乾愣著杵在原地,純白羽翼微微收攏,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鹽民酋長哈薩恩終於忍不住了。
「聖吉列斯大人。」
這個粗獷的沙漠漢子快步向前,衝出人群,擋在了梅拉斯的前麵。他抬起頭,正對著聖吉列斯。
「這,這雕像難道就是皇帝?」
語氣中沒有質疑,隻有詢問。
紅岩聯盟的議長克羅姆向前一步,站在哈薩恩身邊。他沒有開口,但望向聖吉列斯的目光中,充滿著好奇和探尋。
然後是其他人。
他們來自曾經敵對,但如今剛剛統一在巴爾旗幟下的各個部落的領袖和民眾。
他們全都站著,再次齊刷刷地看向聖吉列斯,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為什麼?
麵前這座雕像,其形象就是那位神明的真實樣貌?
為什麼和他們通過隻言片語,匯集猜測的形象截然不同?
聖吉列斯的頭,低到快埋進胸口裡了。
尷尬。
尷尬到能讓聖吉列斯,現場用腳指頭,一瞬間扣出整個網道地圖的尷尬。
聖吉列斯製作這尊讓其他人困惑不解的雕像,很大一部分,就是應梅拉斯等人的要求。
她記得那個黃昏,梅拉斯帶著英瓦格和一眾老部下,來到她的營帳。
他們的眼中閃著光。
因為巴爾二號的雕像,每一個不說美得精彩絕倫,也可以說是醜的各有特色。
梅拉斯甚至直言,如果沈明看到這些個雕像,沒降下神罰把他們碾死,都算沈明仁慈。
所以,他們懇求聖吉列斯出手,在巴爾主星上建造一個最大的雕像,供所有人參拜。
一想到沈明那張惡搞帝皇的圖片,聖吉列斯瞬間PTSD。
以我對那位大人的瞭解,看到你們弄那些雕像,他估計會笑得滿地打滾。
聖吉列斯還是沒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畢竟,雕像原本所指向的主人,就是聖吉列斯的親生父親帝皇,她還是想給自己這個偏執的老父親,留下最後一點臉麵。
聖吉列斯本想拒絕或者拖延,奈何架不住梅拉斯等人的苦苦哀求。
於是,本著早尷尬,晚尷尬遲早是要尷尬的聖吉列斯,點頭答應了。
而現在,
聖吉列斯嘴唇抿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金色的眼眸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糾結。
該怎麼解釋?
就在這片尷尬的沉默中,跪在最前方的梅拉斯抬起了頭,語氣幽幽。
「你們在等什麼?」
聞言,哈薩恩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梅拉斯搖頭回絕了上前攙扶的英瓦格,隻靠獨臂支撐著身體,顫巍巍地站起來。他轉過身,麵向所有站著的人,麵色堅毅。
「隻是因為這座雕像不符合你們的想像,你們在懷疑,在質問聖吉列斯神子嗎?」
梅拉斯掃過一張張臉。
其他所有人,目光在觸及梅拉斯的視線後,皆是條件反射般的縮了回去。
「我要問你們,是誰告訴你們,神祇必須符合人類的想像?」
梅拉斯神情激昂,獨臂高舉。
「我們跪拜的不是那一堆破石頭。我們跪拜的是本質,是那個石像所代表的存在。在巴爾二號上,祂降下聖吉列斯,降下如山一般巨大的食物,還出手將我們從金色的和紅色的,這兩個可怕惡魔的手中解救。」
梅拉斯帶著近乎癲狂的虔誠話語,在眾人的耳邊迴蕩。
「那隻是對於你們而言。我們完全不瞭解那位存在,而且幫助我們的是聖吉列斯大人。」
哈薩恩硬著頭皮反駁,可語氣飄忽不定,話語毫無說服力。
「不,你錯了。你們未曾見過我神,為何會懷疑麵前的雕像就不是我神?而且依照你的理解,我們的信仰,應該建立在聖吉列斯大人的話語上,而不是建立在我們狹隘的想像上。」
話音落下,梅拉斯再次跪倒。這一次,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岩石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聖吉列斯一直看著梅拉斯,聽完後者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感覺臉頰發燙。
她看著麵前跪拜的梅拉斯。
此刻,這個聖吉列斯嬰孩時期就追隨她的老人,用最虔誠的姿態,跪拜那個可以稱得上是褻瀆的雕像。
而聖吉列斯清楚地知道,這座雕像,以及巴爾二號上看到的圖片,都不是沈明的真正樣貌。
尷尬變成了愧疚,刺痛聖吉列斯的良心。
她感覺自己像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