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層甲板的火燒透了。
重油粘在金屬縫隙裡。火焰從排水孔往下躥，燒穿了底層柴油管線。
廢棄油井平台的中下層被火舌覆蓋。熱浪把空氣烤的扭曲。
鋼板在高溫下變形。焊接點接連崩裂發出悶響。
剩下的暴徒擠在中層甲板尾端的安全區。
有人趴在防滑鋼板上打滾。背上的皮甲燒黑粘在皮肉上。痛苦的聲音從他們喉管裡擠出來，斷斷續續。
另外幾個人躲在通風管道後麵。他們丟了武器縮在鐵管陰影裡不敢出聲。
火光映在林棟的臉上。
林棟站在頭目的屍體旁。黑色軍靴底下踩著碎骨。
焦臭味混著黑煙從四麵八方灌來，被斥力場擋在半米之外。
林棟的戰術服上沒有沾上一點火星。
林棟視線穿過火場。鷹眼視覺鎖定了頂層平台鐵柵欄後麵的人影。
這座平台上殘存的武裝力量已經構不成威脅。
就在這時，林棟左胸內側傳來一陣異樣感。
這股熱量從內兜裏麵散發出來。
斥力場沒有被觸發。溫度變化無法穿透防護層。
林棟低下頭抬起左手。掌心懸在內兜上方。
林棟手指停在半空，感受著防割麵料底下透出的溫熱。
是那根頭髮。
那是裝在貼身隔層裡屬於蕭鳳禾的黑色髮絲。
髮絲在發熱。溫度比體溫高出兩三度。
熱量從髮絲表麵滲出來。它穿過防水麵料擴散到戰術服內襯，貼在林棟胸口的麵板上。
林棟的心跳頻率變了。
八十點體質讓林棟能精確調控心率和呼吸。林棟能將水下心率壓到極低，也能在戰鬥時拉高。
但現在他的心臟被一股外力牽住了。
心跳頻率從戰鬥狀態開始下降。
七十。
六十五。
六十一。
胸腔裡悶了一瞬。
當悸動過去，林棟的心跳穩在了這個數字上。
六十一次每分鐘。
這個數字印在林棟腦子裏。
這是蕭鳳禾的靜息心率。
在極樂城溫室生命維持儀上，林棟看過很多次。林棟從未記錯。
三千公裡外。
極樂城溫室。
暖黃色全光譜日光燈把光暈鋪在草坪上。
新風係統在天花板上運轉。空氣裡飄蕩著青草氣味。
蕭鳳禾躺在加寬軟床上。
地暖持續散發熱量。女孩蜷縮在被子裏。
蕭鳳禾雙腿微曲。雙臂抱在小腹前。
這個防衛姿態保持了很久。母體本能讓女孩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防備。
蕭鳳禾翻了個身。
動作不大。身體變成仰臥。
被子滑下去一點，露出女孩的鎖骨。
蕭鳳禾右手從被子下伸出。掌心貼上小腹。
手指微微彎曲搭在腹部。隨後指尖泛起一層光。
那是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芒從指甲蓋底下滲出來往手背上爬。光亮在燈光裡並不明顯。
這團光順著蕭鳳禾掌心滲進腹壁。
子宮深處指甲蓋大小的細胞團感應到了觸碰。
細胞團表麵的金色波動頻率加快，呈現出起伏狀態。
一股能量從細胞團裡分離出來。
能量順著林棟留下的生命本源通道往外遊走。
這股波動穿過子宮壁和腹部肌肉，從蕭鳳禾小腹表麵散逸出去。
波動很弱。薩莎的機械義眼在消毒艙裡檢測不到。
生命維持儀也沒有觸發警報。
這股能量跨越了三千公裡的空間。
能量順著羈絆係統繫結的通道流轉。
它穿出極樂城鈦合金殼體和混凝土防線。
它越過荒原沙暴和輻射區。
波動潛入深海，最終落在林棟左胸內兜的黑色髮絲上。
蕭鳳禾的嘴唇在枕頭上動了一下。
女孩沒有發出聲音。口型在喊棟哥哥，隨後陷入沉睡。
蕭鳳禾眉頭舒展。手指搭在小腹上沒有收回。
林棟站在甲板上。
火焰在斥力場外麵翻滾。濃煙遮住半邊天。
林棟的心跳跟三千公裡外的蕭鳳禾達成了同步。
每分鐘六十一次，沒有偏差。
從髮絲滲入胸腔的溫熱能量，順著林棟的血液迴圈流遍全身。
這股力量無法用係統數值量化。
林棟感覺到了機體的變化。
係統麵板上生命本源停留在百分之五十八。
肌纖維微損傷還在。
生理層麵的衰減沒有好轉。
林棟深層的疲憊感被胸口那團溫熱驅散。
蕭鳳禾隔著三千公裡的廢土安撫了林棟的狀態。
視網膜角落彈出係統提示。
檢測到羈絆物件遠端生命波動傳輸，當前宿主疲勞指數歸零，持續時間未知，觸發條件未知。
係統無法解釋這種同頻現象。
林棟盯了提示一秒，隨手關掉麵板。
林棟抬起右手，隔著戰術服麵料按壓左胸內兜。
林棟動作很輕的。手指在內兜上停了兩秒隨後收回。
林棟在腦海裡默唸了一聲小禾。嘴唇和喉結沒有動作。
火光映在林棟側臉上。
林棟下頜繃緊。
剛才停頓的兩秒是這男人臉上僅有的柔軟時刻。
痕跡消失。殺意重新填滿眼底。
三個人影從火海後方翻出。
偷襲者從中層甲板尾端通風管道井鑽出。
三人繞過火場，藉著濃煙掩護從林棟左後方切入。
他們體型精瘦。手臂纏著獸皮繃帶。
偷襲者嘴裏含著中空竹管。管內插著骨針。
骨針表麵塗著黏稠毒液。那是變異箱形水母毒素濃縮物，擦破皮就會致死。
三人含住竹管準備攻擊。
林棟沒有回頭。
八十點感知掃描了周圍的情況。
偷襲者的體溫分佈和心跳頻率暴露無遺。
林棟右手往下探去。
甲板血泊裡有彈藥箱碎片和三枚生鏽鐵釘。
林棟手指掃過夾住鐵釘。
林棟腰部肌肉扭轉。右臂借力從身側甩出。
林棟沒有瞄準。
三聲破空聲疊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第一枚鐵釘鑽進左邊暴徒的眼眶。
鐵釘穿過眼球擊碎眶骨，帶著血漿從後腦勺穿出。
暴徒嘴裏的竹管掉落。骨針滾進縫隙。
第二枚鐵釘灌入中間那人的太陽穴。
顳骨碎裂的聲音響起。鐵釘從另一側飛出釘在通風管道上。
第三枚鐵釘正中剩下那人的眉心。
三具屍體同時倒下。
死者膝蓋彎曲上半身向後仰倒。他們翻過了平台護欄。
三聲水響傳來。
屍體砸進海水沉了下去。
甲板上陷入死寂。
四周剩下火焰燒灼金屬的聲響和海風聲。
係統麵板獵殺點數字跳動增加。
林棟轉過身。
軍靴踩過血水和殘骸碎片。
林棟的步伐平穩踩在直線上。
向前走了幾步後林棟停下。
林棟抬起右手按在左胸內兜上。
頭髮的溫度還在。溫度比剛才低了一點。
那抹溫暖存在著。
掌心貼著那個位置停了三秒。林棟放下手。
林棟的心跳維持在每分鐘六十一次。
跟蕭鳳禾同步。
通往頂層平台的通道被封死。
平台頂層和中層之間有一部工業升降機。
現在入口被鋼板從外側焊住。
焊接痕跡很新。這是加固的防禦工事。
四塊厚鋼板拚在一起覆蓋了入口。
邊緣用工字鋼加固。角落焊了斜撐抵在承重柱上。
林棟走到鋼板和承重柱交接處。
這裏的縫隙隻有三厘米寬。因為角度原因沒有完全封死。
林棟將十根手指嵌入金屬間隙。
指尖摳住鋼板邊緣。指節頂住工字鋼。
八十點力量灌入雙臂。
鋼板發出聲響。
內部金屬結構被力量破壞產生低沉的動靜。
焊縫先撐不住。
裂紋從薄弱的拐角處蔓延開。
焊渣崩落打在軍靴上彈開。
林棟手腕向外翻轉。
三厘米縫隙被掰成十厘米。裂口擴到二十厘米。
金屬麵板向外鼓起。
表麵油漆層脫落露出鋼鐵底色。內部承重鋼筋暴露在空氣中。
林棟右手鬆開鋼板。五指扣住鋼筋向外拉拽。
金屬撕裂聲在甲板上響起。
鋼筋從基座上被拔斷。斷口處金屬纖維撕裂變形。
接著是第二根鋼筋。
林棟手腕擰轉九十度破壞結構。發力一拉將其扯斷。
麵對第三根和第四根鋼筋。林棟雙手同時反向發力。
兩聲金屬撕裂動靜重疊。
隔離牆失去承力支撐。
焊接鋼板向外凸起。焊縫崩裂。
林棟退後半步。右腿前蹬踢出音爆。
整麵隔離牆被一腳踹飛。
幾百公斤重的鋼板翻滾著砸進升降機井道。金屬撞在導軌上。
碰撞聲在井道裡回蕩。
灰塵和鐵鏽碎屑散開。
一個通往頂層的入口出現在林棟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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