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冷風卷著砂礫刮過來，碎石打在林棟臉側，割出一道淺痕。
他沒有感覺到疼，全部注意力都鎖在懷裏這具冰冷的身體上。
蕭鳳禾的呼吸頻率在持續下降，每分鐘從十二次跌到九次。
嘴唇上的青紫色比三十秒前又濃了一層，下唇邊緣麵板開始乾裂，裂口滲出的血絲被冷風凍成暗紅細線。
林棟右手托著女孩後腦勺的姿勢沒有變，左手五指已經摸到了她的頸動脈。
脈搏很弱，微弱到指腹需要用力壓進去才能捕捉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每分鐘四十一次，還在往下掉。
林棟的瞳孔收縮到極小。
他單膝跪在戈壁碎石上，膝蓋骨碾碎了底下的石塊，碎渣紮進戰術褲麵料裡。
意念驅動，係統商城的介麵在視網膜上炸開。
林棟沒有去翻目錄篩選，手指在光幕上連點三下。
【兌換：抗輻射全天候防風帳篷（軍用級）。】
【扣除獵殺點：。】
【兌換：恆溫無菌毯（S級醫療物資）。】
【扣除獵殺點：。】
【兌換：戰地便攜生命維持儀。】
【扣除獵殺點：。】
【當前獵殺點餘額：。】
二十三萬獵殺點，兩秒花完。
三道白光在林棟身前碎石地麵上炸開，光芒刺穿灰色粉塵，照亮了方圓十幾米。
白光散去，一頂軍用帳篷壓縮包砸在碎石上彈了兩下，旁邊是一卷真空密封的毯子和一台巴掌大的金屬儀器。
林棟把蕭鳳禾的身體小心挪到左臂彎裡，右手拽起帳篷壓縮包，牙齒咬住密封帶的拉環，腦袋猛一甩，密封帶被強行扯開。
帳篷的自充氣骨架在冷空氣中彈射展開，碳纖維支撐桿嘭嘭嘭逐節鎖定，防風麵料在氣流中猛然繃緊。
兩秒鐘內，一頂長兩米五、寬一米八的低矮帳篷穩穩扣在碎石地麵上，入口朝向背風麵。
林棟側身鑽進帳篷，軍靴在隔熱墊層上踩出兩個凹痕。
他把懷裏的蕭鳳禾平放下來，動作極緩。
手掌從她後腦勺移到頸部，再從頸部滑到肩胛骨，一寸一寸讓她的身體著陸。
女孩的重量離開他的手臂，壓在隔熱墊層上。
軍大衣散開，露出裏麵的襯衫，襯衫領口敞著，鎖骨凹陷處的麵板透著不正常的蠟白。
林棟撕開恆溫無菌毯的真空包裝。
毯麵在展開的瞬間散發出微弱的熱量，那是內建納米發熱絲啟動的反應，溫度恆定在三十七度，和正常體溫一致。
他把無菌毯覆蓋在蕭鳳禾身上，毯麵從她下巴一直蓋到腳踝，把整個人嚴絲合縫包裹住。
然後是生命維持儀。
林棟擰開儀器側麵的旋鈕，金屬儀器嗡的震動了一下，頂部彈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顯示屏。
他把儀器貼在蕭鳳禾左手腕內側，感測器探針自動刺入皮下。
顯示屏亮了，綠色數字開始跳動。
心率：39。
血氧：87%。
體溫：34.2°C。
三組數字全部標紅，每一個都在安全閾值以下。
林棟盯著那三組紅色數字，右手伸向係統空間。
高強度基因修復藥劑。
這個念頭從腦幹裡彈出來的速度比反射弧還快。
但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絕對的理性死死按了回去。
不能打。
不能注入任何外源性藥劑。
林棟的拇指扣在係統空間光幕邊緣，指甲嵌進虛擬介麵裡，力道大到光幕表麵出現了扭曲。
她體內的基因鏈正處於原生序列和植入序列的激烈衝突期，兩套遺傳密碼在每一個細胞核裡搶奪表達權，鹼基對的排列順序每一秒都在變。
這個時候往裏麵灌任何外源性修復藥劑，隻會讓衝突徹底失控。
修復藥劑的活性成分會被兩套基因同時爭奪。
被原生基因吸收了，植入基因就會暴走反撲。
被植入基因吸收了，原生基因的防禦就會徹底崩盤。
不管哪種結果，都是基因鏈斷裂。
基因鏈一斷，人就沒了。
林棟的手指從光幕上收了回來，指節攥緊，骨頭哢哢響了兩聲。
他低頭看著無菌毯下麵蕭鳳禾那張慘白的臉。
女孩眉心擰在一起，即便在昏迷中，痛苦也從五官裡滲出來。
她的睫毛在抖，不是眼球轉動引起的，是肌肉痙攣導致的不自主顫動。
嘴角微微往下拉扯，牙齒間擠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音很小，小到帳篷外麵的風聲就能淹沒。
但在林棟八十點感知麵前，這個聲音被放大了幾十倍，每一個音節都在他胸腔裡來回刮。
林棟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泡，寒意刺穿支氣管。
他伸出雙手，十根手指咬住戰術手套指尖，一根一根往外拽。
手套麵料緊貼著指節，硝煙和汗漬讓布料粘在麵板上。
他用力一扯，左手手套脫落，露出底下的手掌。
掌心有老繭，虎口有之前握鋼軌留下的淺紅壓痕，指腹粗糙，指甲縫裏嵌著灰渣。
右手手套跟著被扯掉，剛纔在焚燒爐夾層裡被反覆燒穿又修復的指節麵板顏色還沒有完全恢復，新生的嫩肉比周圍淺了兩個色號。
兩隻手掌暴露在帳篷內空氣裡。
林棟閉上眼睛，意念沉入係統核心。
【啟用技能——生命共享。】
【目標：羈絆物件·蕭鳳禾。】
【模式：直接接觸式深層傳輸。】
【警告：當前生命本源剩餘63%。】
【深層傳輸將加速本源消耗。】
【繼續？】
繼續。
係統提示被他暴躁地直接碾過。
林棟睜開眼，左手掀開無菌毯的邊緣。
毯麵被折到女孩腰部，露出襯衫覆蓋的上半身。
襯衫麵料很薄，那是之前在極樂城物資站領的標配棉襯衫，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經軟得透光。
隔著襯衫能看到底下麵板的紋路，以及基因紊亂浮起的暗青色血管。
林棟右手捏住襯衫下擺往上提了兩寸，布料在指尖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女孩小腹暴露在空氣裡，那是一小片因為基因紊亂導致缺血的慘白麵板。
腹部平坦，肋骨弧線在腰側若隱若現。
林棟把掌心貼了上去。
麵板接觸麵板，沒有布料隔阻，沒有手套緩衝，掌心直接覆蓋在女孩小腹上。
觸感從指腹和掌心同時傳上來。
冰，刺骨的冰涼穿透角質層，鑽進他掌心的毛細血管裡。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她腹腔內部體溫比體表還要低，器官正在急速失溫。
林棟的手掌按穩了。
五根手指貼在她腰側，拇指搭在肋骨下緣，掌心完全覆蓋住了肚臍以下、骨盆以上的區域。
他的手很大，掌麵幾乎罩住了女孩整個小腹。
生命共享通道全開。
體內的生命本源從丹田位置被強行抽調，能量沿著經絡網路湧入右臂，從肩膀到上臂，再貫穿前臂直達手腕，經過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燙。
抵達掌心後，能量穿過麵板表層，從他的掌心滲透進蕭鳳禾的小腹。
那股能量是滾燙的，厚重綿長。
生命本源化作暖流，從掌心和小腹接觸麵朝她體內擴散。
暖流碰到她冰冷的腹壁肌肉，溫差在兩層組織之間炸開，她的腹肌在熱量刺激下輕輕痙攣了一下，小腹在他掌心底下微微一縮，又很快鬆了回去。
蕭鳳禾閉著嘴撥出一口氣，水汽撲在帳篷內側麵料上凝成一個霧斑。
痛苦擰成結的眉心舒展了一點點，很小的一點點。
林棟的感知跟著能量流一起深入女孩體內。
生命本源穿透皮下組織與腹直肌，直接滲入腹腔內部，能量每經過一處就在那裏留下一層薄薄的溫熱。
冰冷的組織被暖流浸潤，細胞活性一點一點恢復，毛細血管在熱量刺激下重新擴張，血液開始緩慢流動。
暖流繼續擴散。
往上攀升，試圖觸及胸腔內那顆跳動越來越無力的心臟。
往下蔓延，將溫度一寸寸鋪滿整個骨盆腔。
生命維持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
心率：39……40……41。
血氧：87%……88%。
體溫：34.2°C……34.4°C。
回升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對的。
林棟掌心緊貼著女孩小腹沒有移動。
他能感覺到掌心底下那層麵板的溫度在一點一點上升，寒意正在被強行驅散。
生命本源的消耗在視網膜角落裏跳動。
【生命本源剩餘：61%。】
【60%。】
【59%。】
數字在往下掉，但比林棟預估的速度要快。
他皺了一下眉。
這個消耗速率不對。
按照正常的生命共享傳輸效率，維持這種強度的能量輸出，每分鐘消耗的本源不應該超過零點五個百分點，但實際消耗速度達到了每分鐘接近一個百分點。
有一半能量沒有按照他的意圖散佈到四肢百骸。
林棟的感知精度擰到了極限，他沿著能量流的軌跡往下追蹤。
暖流從掌心進入蕭鳳禾體內之後，確實有一半按照他的引導去溫暖失溫的臟器，但另一半能量流在進入腹腔深處之後，軌跡出現了詭異的偏轉。
那些能量顆粒被某種力量吸引過去，偏轉方嚮明確，所有遊離能量全部湧向了同一個位置。
蕭鳳禾小腹深處，子宮。
林棟的感知穿過層層組織，死死聚焦在那個位置。
他的掌心還貼在女孩的小腹上，掌心底下，隔著肌肉與腹膜，有一個微小的生命正在貪婪吞噬著他輸入的生命本源。
那個東西很小，極小，小到如果不是八十點感知擰到極限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它的能量訊號和蕭鳳禾的生命體征幾乎完全重疊，被完美掩藏在宿主生命力場之下。
但它在吸收能量。
那是一種原始的、本能的、來自生命最底層編碼的索取。
活下去，汲取養分，活下去。
那股微弱的牽引力順著生命共享通道逆流而上，從蕭鳳禾的身體裏鑽進林棟的掌心。
這股牽引力的頻率，與蕭鳳禾體內改造基因的共振頻率同源。
林棟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八十點感知在這一刻被他壓榨到了從未有過的極限精度。
注意力穿過乾擾，鎖定了那個微小的源頭。
在蕭鳳禾的子宮壁內側，一團比指甲蓋還小的細胞團正安穩嵌在子宮內膜裡。
帳篷內死寂了整整三秒。
生命維持儀的提示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滴、滴、滴。
心率數字還在緩慢回升，42，43。
林棟貼在蕭鳳禾小腹上的手掌沒有移開。
那團細胞正在吸收他的生命本源。
微弱的觸感，那是血脈共振。
顱腔裡嗡了一聲。
那是他這輩子從沒體驗過的、從骨髓深處湧出的衝擊。
指尖的微顫迅速蔓延至掌心，再逆流沖向手腕與前臂。
林棟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手掌上。
那隻手還貼在蕭鳳禾的小腹上。
掌心底下，隔著肌肉與腹膜，有一個微小的生命，正在用他渡過去的能量，一點一點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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