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的奇點,在那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不是林棟的仁慈。
更不是目標的頑抗。
一行冰藍色的係統提示,讓這吞噬萬物的絕對“無”,違反了自身的物理法則,強行靜止。
【警告:檢測到超高密度生物算力核心!】
【目標正在進行緊急物理剝離!分析:該行為可能導致核心資料永久性損壞!】
【建議:優先捕獲該核心。】
林棟的目光穿透了重力扭曲的空間,精準地落向那個從中間裂開的醜陋肉塊。
那裏麵,沒有血肉臟器。
隻有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充滿了墨綠色的粘稠營養液。
“征服者號”的駕駛艙內,薩莎僅存的右眼,死死盯著備用監控傳回的最後畫麵。
她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顆大腦。
一顆巨大到違背生物學常識,表麵佈滿病態褶皺與深邃溝壑的大腦,靜靜懸浮在營養液中。
它不像一個器官,更像一顆被過度開發的、活著的醜陋星球。
無數粗大的黑色電纜和光纖,如同寄生藤壺,密密麻麻地插滿大腦表麵。
細微的氣泡緩緩升騰。
它還活著。
並且在以超乎想像的效率,維持著這片地獄的運轉。
“缸……缸中之腦……”
薩莎的喉嚨裡,擠出幾個乾澀、嘶啞的音節。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是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本能恐懼。
“‘生物方舟’……‘普羅米méthodologie’……”
“最終……形態……”
那是“生物方舟”最禁忌的課題——意識永生。
捨棄一切血肉之軀,隻保留思維的載體。
用科技為它打造永不腐朽的“神國”,讓它在資料的海洋中實現永恆。
薩莎一直以為,那隻是瘋子在紙麵上的妄想。
她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一個成功的“成品”。
刺耳的電流聲從容器頂端的揚聲器炸開。
白鸛的聲音從中傳出,嘶啞、急促,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和一種沸騰的癲狂。
嗡——!
隨著他的聲音,整個空間都“活”了!
駕駛艙內應急燈瘋狂閃爍,殘破的車體發出被無形聲波擠壓的悲鳴。
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臭氧味。
白鸛的憤怒,正在變成實質性的物理攻擊!
“完美的容器……”
“完美的基因……”
他的聲音化作粗暴的精神力洪流,蠻橫地沖刷著整個空間。
他所有的“感知”都瘋狂地聚焦在林棟懷裏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我看到了!就在剛才,她失控的時候!”
“那股扭曲現實的能量……源頭是她的骨髓!”
“隻要換上她的骨髓!用她的基因,重塑我的神軀!”
“我將不再是這個醜陋的樣子!我將擁有行走於大地的權力!我將擁有……真正的‘神格’!”
轟!
容器裡,那顆畸形的大腦劇烈搏動!
墨綠色的營養液如同沸水般翻滾!
嗤——嗤——嗤——!
隨著他癲狂的咆哮,數十條佈滿手術刀具和注射器的猙獰機械臂,猛地從黑暗中探出,寒光閃爍!
薩莎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需要資料分析。
作為一個頂級科學家,她的本能告訴她,那些東西,是科技暴力構築的絕對死亡矩陣,足以在十秒內,將一台主戰坦克徹底拆解成無序的零件!
完了。
她看到,那些機械臂的目標,不是那個男人。
而是他懷裏的,那個女孩。
白鸛,要當著他的麵,強行進行一場褻瀆神靈的移植手術。
薩莎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中的金屬撕裂聲沒有傳來。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薩莎顫抖著,緩緩睜開眼。
然後,她的思維,凝固了。
在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抵達的剎那。
那個男人,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很慢。
他隻是低下頭,用一種與這末日地獄格格不入的輕柔動作,將女孩的身體轉了過去,讓她背對著那片死亡風暴。
然後,他伸出手,再次捂住了她的耳朵。
用他的手掌,為她隔絕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骯髒與喧嘩。
薩莎的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在那極致的反差與震撼中,她彷彿“讀”懂了那個男人無聲的意誌。
——乖。
——最後一點噪音,馬上就清理乾淨。
在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麵前,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怕……吵到她?
這不是傲慢。
這是一種,薩莎無法理解的,絕對的……掌控。
咚。
一聲輕響。
是那個男人,他的左腳,在完成轉身後,輕輕地,落在了地上。
沒有光。
沒有熱。
沒有衝擊波。
薩莎隻看到,那些堅不可摧的猙獰機械臂,在那個男人身前三米處,突然“融化”了。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
是“概念抹除”。
它們就像是被畫在紙上的猛獸,被神明不耐煩的手,用力地、蠻橫地擦過。
堅硬失去了“堅硬”的屬性。
鋒利被剝奪了“鋒利”的定義。
動能被強行歸零。
它們被粗暴地“二維化”,變成了一張張薄如蟬翼的金屬貼圖。
稀裡嘩啦。
無數金屬“紙片”,像一場荒誕的黑色雪花,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沒有一片,能越過那道無形的雷池。
駕駛艙內,薩莎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那不是戰鬥。
那是一尊神,在打掃自己後花園的時候,順手清理掉了一些礙眼的垃圾。
林棟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抱著女孩,為她捂住耳朵,踩著一地的“廢紙”,徑直走到了玻璃容器麵前。
他走得很穩。
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沉悶的迴響。
那單調的腳步聲,此刻,卻成了白鸛唯一的喪鐘。
“不……不要……”
“你不能……”
容器內,白鸛混亂的意識在徒勞地掙紮。
他所有的計算力,都無法分析出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那是超越了他理解範疇的,真正的“神跡”。
林棟沒有理會他的哀嚎。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平靜地注視著裏麵那顆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大腦。
像是在看一坨即將被回收的高價值有機肥料。
他的視網膜上,係統提示正散發著愉悅的光芒。
【回收方案2(完整捕獲):已確認。】
林棟的嘴角,第一次,真正地,向上揚起。
那是獵人看到一頭肥碩卻愚蠢的獵物時,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徒勞的警報聲。
“你想換骨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金屬貼圖。
“正好。”
他的聲音裡,滿是冰冷的戲謔。
“我想給我的係統,換個CPU。”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鸛那顆瘋狂搏動的大腦,猛地一僵。
林棟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一團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奇點,再次緩緩浮現。
那裏麵,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個世界的,絕對的,寂靜。
他抬起手,將這團漆黑的“死亡”,輕輕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容器上。
“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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