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沙沙”聲,源於濃霧深處。
它很輕,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均勻的節奏感,在這片被林棟用絕對重力強行“靜音”的盆地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林棟抱著蕭鳳禾,沒有動。
他隻是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世界很簡單,隻有安靜和吵鬧兩種狀態。
而任何在他不允許的情況下發出的聲音,都屬於後者。
很快,四個通體雪白、形態酷似獵犬的金屬造物,從血色濃霧中顯現。
它們的設計充滿了冰冷的工業美學,步伐優雅而矯健,沒有輪胎或履帶,四足落地時悄無聲息,隻有金屬關節在精密咬合時,發出的細微摩擦,匯聚成了那陣讓林棟厭煩的“沙沙”聲。
它們在距離林棟十米的位置停下,呈現出標準的扇形包圍圈。
頭部無機質的麵板亮起,幽藍色的掃描光束如同四雙冰冷的眼睛,將林棟和蕭鳳禾從頭到腳細緻地掃描了一遍。
下一秒,冰冷的機械合成音,並非從它們身上發出,而是化作一種低階的、單向的精神力廣播,直接在林棟的腦海中響起。
【掃描完成。】
【目標識別:未知人類男性一個,基因樣本‘皇後’一個。】
【威脅等級評估……錯誤!】
【資料溢位!】
【無法評估!】
這串資料流之後,一個截然不同的、帶著優雅與傲慢的意誌,接管了廣播。
【警告,入侵者。】
【你已踏入白鸛領主的私人花園。】
【你的暴力行為,嚴重破壞了花園的寧靜與雅緻。】
【但領主對你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現在,放下‘皇後’,跪在原地,等待領主的召見。】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林棟看著這幾台吵鬧的“鐵狗”,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
蕭鳳禾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長長的銀色睫毛微微顫動,似乎睡得更沉了。
他伸出一隻手,寬大的手掌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將那惱人的精神廣播與外界的一切雜音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對著那幾台等待他回應的機械獵犬,用一種近乎呢喃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滾。”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四台機械獵犬頭部的藍色掃描光束,猛地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指令衝突!】
【接收到悖論指令!】
【……執行最終預案……】
嗤——
沒有任何爆炸。
四台機械獵犬的機體內部,發出了一聲高壓氣體泄露般的輕響。
它們通體雪白的合金外殼,在短短一秒內,迅速氧化、分解,化作一地細膩的、無害的白色粉末,被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這是白鸛的風格。
就算是垃圾,也要處理得乾淨、體麵。
“征服者號”的駕駛艙內,薩莎通過修復後的備用監控,看著那四台機械獵犬無聲地化為飛灰,她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發出一聲驚呼。
“‘白羽哨兵’……”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白鸛最精銳的巡邏單位……每一台的造價都足以武裝一個營……就這麼……沒了?”
在她混亂的認知裡,“白羽哨兵”代表著“搖籃”最頂尖的單兵作戰科技,是“生物方舟”同級別產品都不具備的自律思考型兵器。
可現在,它們甚至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就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個字,集體“自殺”了。
而在哨塔廢墟中,阿奇通過唯一還能運作的備用終端,看著螢幕上那化為飛灰的“白羽哨兵”,他已經麻木的臉上,擠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蠢貨……蠢貨……”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罵那些自尋死路的機械,還是在罵下達命令的白鸛,“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麼東西……”
他的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陣沉悶到極致的、彷彿地殼板塊在移動的巨響,從盆地最深處傳來。
阿奇猛地抬頭,看向螢幕。
他看到,在那個男人前方的濃霧中,一座巨大無朋的鋼鐵壁壘,正緩緩從地底升起。
那是一座漆黑的、充滿了壓迫感的戰爭要塞。
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冰冷的金屬線條,勾勒出最純粹的殺戮幾何學。
“是……是‘聖堂壁壘’!”
阿奇身邊的同伴,發出了夾雜著狂喜與恐懼的尖叫,“是白鸛大人的最終防線!”
隨著要塞的升起,十二根粗大、猙獰的炮管,如同蟄伏的巨獸獠牙,緩緩從要塞頂部探出。
炮管的尖端,開始匯聚起幽藍色的、令人心悸的電光,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電離味,血色的濃霧都被排開,形成了一片清晰的真空區域。
“十二門……十二門戰艦級電磁軌道炮……”阿奇的嘴唇在顫抖,他看著那些曾代表著他最高信仰的武器,此刻卻隻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十二門從舊時代核動力巡洋艦上拆卸下來的“神罰之鞭”,一旦開火,那以六倍音速射出的鎢鋼彈丸,足以將一公裡外的山頭,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搖籃”最深處,一座恆溫恆濕,乾淨到一塵不染的純白色房間內。
一個臉色呈現出病態蒼白,半躺在特製輪椅上的男人,正平靜地看著麵前巨大螢幕上的一切。
他就是白鸛。
他看著螢幕中那個抱著女孩靜立的黑衣男人,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聖堂壁壘”緩緩升起,如同指揮家在等待自己樂隊最重要的樂器就位。
“陌生的客人。”
他按下通話鍵,冰冷、優雅,卻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通過要塞頂部的擴音器傳遍整個盆地。
“我承認,你打掃衛生的方式,很有新意。”
“但我的花園,不喜歡頑童。
尤其是,弄疼了我預定藏品的頑童。”
“現在,遊戲結束。”
他關閉通話,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麵前的虛擬控製檯上,輕輕一點。
“開火。”
最後的兩個字,輕得彷彿情人間的耳語。
卻掀起了末日的狂瀾!
砰!
砰!
砰!
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十二聲空氣被瞬間撕裂時,發出的、短促而尖銳的爆鳴!
十二道幽藍色的致命流光,拖著長長的尾跡,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從十二個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林棟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白鸛的眼中閃過一抹陶醉。
這是一場完美的外科手術,十二道流光是他的手術刀,目標是精準地切除那個男人唯一的“弱點”——他懷裏的女孩。
然後,再將那個男人這件“完美的藝術品”,完整地回收。
“征服者號”內,薩莎的機械左眼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十二道軌跡。
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資訊,來自“生物方舟”最底層的戰鬥資料庫已經給出了冰冷的結論。
【威脅識別:戰艦級電磁軌道炮。】
【彈丸初速:6.2馬赫。】
【命中倒計時:0.8秒。】
【生存概率:0.00001%。】
一瞬間,薩莎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在那零點八秒被無限拉長的時間裏,她甚至能“看”到那些因與空氣劇烈摩擦而變得赤紅的彈頭如何撕開濃霧,如何在它們前方形成致命的等離子體激波,如何精準地交匯於一點。
完了。
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然而。
一秒。
兩秒。
預想中,那足以將方圓百米夷為平地的恐怖爆炸,並未發生。
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薩莎顫抖著,緩緩睜開一隻眼。
然後,她看到了她此生……不,就算是化為資料幽靈,也永世無法忘記的一幕。
十二枚高速旋轉的鎢鋼彈丸,就那麼……停住了。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
靜止在距離林棟身體一米範圍的,那片無形的“神之領域”外。
彈丸的尖端,距離蕭鳳禾那張安詳的睡臉,甚至不足兩米。
但就是這兩米,卻成了物理法則無法跨越的天塹。
十二枚足以貫穿航母甲板的彈丸,就像十二隻被蛛網粘住的、徒勞掙紮的飛蟲,所有的動能、所有的殺意,都在那條無形的界線前,被徹底歸零。
林棟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彈丸。
他依舊低著頭,看著懷裏的女孩。
似乎是那十二聲爆鳴,讓她有些不安,她的小臉又開始皺起,嘴裏溢位一聲模糊的囈語。
林棟的眉頭,也隨之皺起。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第一次隔著遙遠的距離,落向了那座漆黑的鋼鐵壁壘。
他伸出那隻沒有捂著蕭鳳禾耳朵的、空著的左手,對著前方,五指張開。
然後,用一種彷彿在驅趕一群惱人飛蟲的語氣,輕聲開口。
“這種玩具。”
“容易傷到人。”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張開的五指,對著那片由十二枚靜止彈丸構成的死亡星座,輕輕一握。
不是攻擊,不是偏轉。
是【定義】。
白鸛控製室內,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看到螢幕上那十二道代表著他“暴力美學”的完美傑作,毫無徵兆地、集體地,調轉了方向。
【重力掌控二級·奇點坍縮·微觀應用】
【目標屬性‘向量’、‘歸屬’……正在重新定義……】
【定義完成。】
嗡——!
沒有聲音。
隻有一陣空間本身被強行扭曲的沉悶悲鳴。
那十二枚靜止的鎢鋼彈丸,彷彿接收到了新的、無法抗拒的“神諭”。
它們赤紅的彈頭在一瞬間變得更加熾亮,幽藍色的等離子體尾跡暴漲數倍!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
更狂暴的姿態!
化作十二道復仇的藍色閃電,原路返回!
“不……不可能!!”
“聖堂壁壘”內部,負責操控火炮的指揮官,看著雷達螢幕上那十二個瞬間加速到十倍音速的、代表著死亡的紅色訊號,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但他連按下緊急規避按鈕的時間,都沒有。
轟——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到連成一聲的、無比絢爛的巨大火球,在那座漆黑的“聖堂壁壘”頂部,轟然炸開!
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在它們自己的造物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十二門造價高昂、代表著白鸛最高武力威懾的電磁軌道炮,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撕裂、扭曲,化作一團團燃燒的麻花。
無數燃燒著的金屬碎片,如同盛大的煙花,被拋上數百米的高空,然後又被一股無形的引力,死死地壓在要塞頂部,連一塊碎片,都沒能飛濺出來。
林棟,不喜歡垃圾亂飛。
盆地內,重歸死寂。
隻剩下那座千瘡百孔的鋼鐵壁壘,頂部燃燒著熊熊烈火,像一個巨大而醜陋的、插滿了蠟燭的墳墓。
林棟緩緩放下手。
他重新用手掌,輕輕覆在蕭鳳禾的耳廓上,為她隔絕外界最後的一絲雜音。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挪動過一步。
……
純白色的房間內。
白鸛平靜地看著麵前巨大螢幕上的回放。
螢幕上,十二道藍色流光飛出,又以更快的速度飛回。
然後,便是那場無聲的、盛大的煙火。
他沒有絲毫憤怒。
他隻是伸出修長的、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螢幕上,將林棟那個抬手虛握的動作,定格,放大。
他看著畫麵中那個男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耐煩,病態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極度愉悅的、帶著強烈佔有欲的笑容。
“向量偏轉……不,不對,不是偏轉……”
“是更高維度的……‘定義’。”
“他直接重新定義了那些彈丸的‘歸屬權’和‘運動方向’……”
男人喃喃自語,他的眼中,閃爍著科學家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與癡迷。
他的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另一組資料。
那是他剛剛從“白羽哨兵”自毀前傳回的最後一秒資料中,強行剝離出來的一段精神力波動。
波動裡,隻有一個字。
“滾。”
但這個字,蘊含的不是情緒,而是一條法則指令。
一條讓哨兵的底層邏輯瞬間崩潰,隻能執行“自我銷毀”程式的指令。
白鸛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目光貪婪地盯著螢幕上林棟的身影,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薩莎啊薩莎……”
“你這次,到底從外麵,給我帶回來了一個……多麼完美的‘禮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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