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鎮沒有石頭,隻有滿地的煤渣。
殘垣斷壁間,十幾根廢棄的煙囪直愣愣戳在灰濛濛的天上。
“征服者號”那寬大的履帶碾過碎石路麵。
履帶板縫隙裡擠出的不是泥,是黑色的油膏,散發著陳年屍油的惡臭。
“老闆,雷達顯示這破地兒有活人反應。”
老K盯著熱成像,啐了一口唾沫:
“心率都在四十以下,估計為了省那口飯,都在挺屍呢。”
林棟坐在副駕駛,手裏那隻芝寶打火機蓋子開合。
“哢嚓、哢嚓”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回蕩。
“隻要能喘氣,能拿得動鏟子,就是勞動力。”
車停在了鎮中心的廣場上。
引擎剛熄火,周圍那些黑洞洞的窗戶裡、下水道的井蓋下,瞬間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幾百個衣不蔽體的流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探出頭。
他們的牙齒因為常年咀嚼樹皮和煤渣而磨得隻剩黑根。
盯著這輛鋼鐵巨獸,眼神裡是想撲上來撕咬的食慾,和對鋼鐵硬度的恐懼。
“林棟……”
蕭鳳禾抱著兔子玩偶,隻看了一眼窗外就嫌棄地縮了回來,把臉埋進林棟的背肌裡。
“外麵全是……細菌的味道。不下車。”
“不下車怎麼幹活?”
林棟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時候,驅使魔鬼推磨,不需要靈魂,隻需要一點甜頭。”
艙門開啟。
林棟站在高聳的甲板上,單手插兜,黑襯衫熨帖筆挺。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罐70年代特供的黃桃罐頭。
玻璃瓶身,金黃果肉,粘稠糖水。
在渾濁的灰色背景下,那抹亮黃色聖潔得像是一枚神格。
“啵。”
一聲清脆的真空釋放音。
在這個死寂的廣場上,這聲音大得像是一聲槍響,精準地擊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緊接著,一股濃鬱、霸道、甜膩到讓人髮指的果香,瞬間以此為圓心爆發。
它蠻橫地壓過了空氣中所有的屍臭和黴味。
像無數隻無形的小手,死死掐住了在場幾百人的喉嚨,逼迫他們的胃囊瘋狂抽搐。
“咕咚。”
吞嚥聲連成一片,如同海潮。
“兄弟,麵生啊。”
一個破鑼般的嗓音響起。
人群散開,灰石鎮的土皇帝,“鐵鼠幫”登場了。
領頭的巨漢身高兩米,脖子上掛著一串風乾的人耳。
他盯著那罐頭,鼻翼瘋狂扇動,口水順著爛了半邊的嘴角往下淌,拉出一道長長的絲。
但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眯起眼,掃視著這艘魔改戰艦。
“路過?懂規矩嗎?”
巨漢晃了晃手裏的鋸齒砍刀,刀刃上全是黑褐色的血垢。
“這地界,喘氣的都要交稅。”
林棟沒理他。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把銀質小叉子,叉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黃桃,轉過身,背對著那群暴徒。
“張嘴。”
林棟說。
蕭鳳禾看了一眼下麵那個髒兮兮的巨漢,委屈地嘟囔:
“臟。會有蒼蠅。”
“不看他們。”
林棟的聲音平穩,“看著我。”
蕭鳳禾乖巧地仰起頭,含住了那塊桃肉。
“唔……”
甜膩汁水炸開,她滿足地發出一聲鼻音。
少許糖水溢位嘴角,林棟伸出大拇指輕輕颳去,自然地放進自己嘴裏吮了一下。
“甜嗎?”
“甜!”
無視。
徹頭徹尾的無視。
這一幕徹底刺痛了巨漢的神經。
被當成空氣的羞辱感瞬間壓垮了理智,或者是那罐頭的誘惑太大,讓他忘了怎麼寫死字。
“草!給臉不要臉!”
巨漢暴怒,脖子上的青筋炸起。
“弟兄們!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抓活的!老子要當著他的麵玩死那娘們!”
“吼!!”
幾十個暴徒舉著土噴子和鋼管,像發情的野獸般嚎叫著沖向“征服者號”。
蕭鳳禾咀嚼的動作一頓。
那天真爛漫的表情瞬間消失,小臉瞬間冷下來,帶著被打擾吃飯的惱火。
“吵死了。”
她的手摸向腰間的手術刀。
“吃你的桃,別弄髒手。”
林棟按住她的肩膀,終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正在攀爬履帶的螻蟻。
他還是一隻手插在兜裡,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既然不想滾,那就留下來鋪路吧。”
林棟抬起的右手,掌心向下。
對著那群衝鋒的暴徒,虛空一按。
【重力掌控(LV2)·千鈞】。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隻有一聲整齊劃一、令人牙酸的脆響——
“哢嚓!!!”
沖在最前麵的巨漢,身體猛地一僵。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恐懼的表情,整個人就在瞬間矮了一半。
膝蓋骨粉碎,大腿骨倒插進地麵,緊接著是脊椎、肋骨、頭蓋骨。
“噗嗤——!”
就像是十幾隻裝滿血水的番茄,被一台看不見的萬噸液壓機瞬間拍扁。
他們連慘叫都被壓回了肚子裏。
整個人在零點一秒內,被恐怖的重力硬生生“嵌”進了充滿煤渣的泥地裡。
骨骼成了鋼筋,血肉成了水泥。
原本坑窪不平的地麵,瞬間多出了一段平整、猩紅、還在冒著熱氣的“人體路基”。
那一串掛在巨漢脖子上的乾癟耳朵,直接變成了粉末,和他自己的腦漿融為一體。
全場死寂。
剩下的暴徒褲襠瞬間濕透,癱軟在地。
林棟收回手,沒再多看那一地爛肉。
將剩下的大半罐黃桃罐頭放在甲板邊緣,金色的鐵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下麵,有我要的油。”
林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冷漠地傳遍廣場。
他指了指腳下的新鮮路基,又指了指遠處的油庫入口。
“十桶油,換這一罐。”
“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像這群爛肉一樣,變成這裏的路基。”
三秒後。
轟——!
人性在這一刻崩塌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罐金色的糖水。
“罐頭!!那是糖!!”
“挖!!不想死的都給我挖!!”
幾百個流民瘋了。
他們赤著腳,踩過那片還在冒熱氣的血肉路基,腳板沾滿了紅色的肉泥,紅著眼睛沖向廢墟。
在生存麵前,尊嚴是屁,死人是路。
……
半小時後。
蕭鳳禾受不了空氣中混合著新鮮血腥味的塵土氣,一個人溜進了廣場邊上的舊書店。
這裏很奇怪。
外麵髒得像垃圾堆,這裏卻門窗緊閉,玻璃完整,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保護著。
陽光透過破碎穹頂,照亮了書架角落一本厚重的硬皮書:《生物進化論與神權猜想》。
不知為何,看到這書名的瞬間,她的大腦皮層猛地跳了一下。
抽書,掉落。
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靜靜躺在地上。
照片背景是幾十年前的高科技實驗室。
中央站著一個穿著不合身白大褂的小女孩,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她正注視著一個巨大的玻璃器皿,裏麵漂浮著一個蜷縮的、長滿骨刺的肉球——縮小版的林一。
而那個小女孩的臉……和蕭鳳禾一模一樣。
“唔……”
不是頭疼。
是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蕭鳳禾的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變成了一道細長的暗金豎瞳。
手指甲不可控地伸長,那是骨質增生的聲音。
“哢!”
地板被她無意識地抓出五道深痕。
她痛苦地蜷縮在地,腦海裡炸開無數亂碼般的聲音:
“鑰匙……鎖……歸位……”
照片背麵,一行褪色的鋼筆字跡若隱若現:
【贈予我最完美的作品——皇後。願你在廢墟之上,加冕為神。】
窗外三公裡的枯樹林裏。
那個掛著“S-00”銘牌的人形怪物蹲在樹杈上,通過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它歪了歪滿是黑毛的腦袋,按下通訊器,發出嘶啞的低鳴:
“滋……覺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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