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哇——”
這動靜太糙,像是幾百個還沒斷奶的嬰孩被人掐住了脖子,在空曠的商場裏死命尖叫。
聲音撞在牆壁上彈回來,帶著迴音,震得人腦仁像是被針紮。
視線所及,全是粉紅色的肉浪。
那些人麵鼠瘋了。
它們不光從地上湧,牆縫、吊頂、通風管,隻要是有孔的地方,都在往外“呲”老鼠。
真正的肉如雨下,且伴隨著那股子令人作嘔的、
彷彿發酵了半個月的腥臭。
“滾。”
蕭鳳禾眉頭鎖死,手裏的軍刀拉出一道殘影。
沒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殺人技。
紅裙翻飛,她在密不透風的鼠潮裡硬生生切出了一塊真空區。
每一刀下去,必有斷肢橫飛,粘稠的液體在空中畫出拋物線。
但這玩意兒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這幫長著嬰兒臉的怪物腦仁隻有核桃大,基因裡唯一的指令就是吃肉。
前仆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那一張張扭曲的笑臉在手電筒的光束裡顯得格外滲人。
“吼——!!”
大樓外側突然炸雷般一聲吼。
緊接著,二樓那麵本就酥脆的落地玻璃牆轟然崩碎。
一隻長滿黑色骨刺的巨手探了進來,
手裏攥著根不知從哪拔下來的路燈桿,跟揮舞牙籤似的橫掃而過。
林一急了。
這一杆子下去,幾十隻正在疊羅漢試圖從上方偷襲的巨鼠,還在半空就炸成了血霧。
那顆碩大的腦袋死命擠在破牆洞裏,
兩隻綠燈籠似的大眼珠子急得亂轉,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委屈聲。
他想擠進來護駕,但這棟老樓不答應。
承重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水泥塊撲簌簌往下掉。
“老實待著!”
林棟喝止了這個試圖拆樓的憨貨。
他站在戰圈邊緣,指間那根煙甚至還沒滅。
偶爾有幾隻不長眼的漏網之魚,尖叫著撲向他的喉嚨。
嗡。
還在半空,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啪嘰”一聲被拍在地上。
沒有任何掙紮,直接變成了一灘紅色的爛泥,摳都摳不下來。
他的視線,始終黏在蕭鳳禾身上。
小丫頭殺得很漂亮。
紅裙白鞋,在這骯髒的修羅場裏顯得格格不入。
她太在意那雙新鞋了,走位風騷得像是在跳踢踏舞,愣是沒踩到一點髒東西。
“噗。”
一隻從天花板偷襲的人麵鼠,被蕭鳳禾反手一刀兩斷。
腥臭的黑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出來。
蕭鳳禾反應極快,腰肢後折,做了一個極限鐵板橋,避開了大片汙穢。
但,百密一疏。
一滴粘稠如瀝青的黑血,不偏不倚,濺在了她飛揚的裙角上。
在那鮮艷的紅底白點上,暈開了一朵刺眼的臟花。
蕭鳳禾動作僵住了。
刀刃停在半空,哪怕麵前正有三隻老鼠張開滿是細牙的嘴咬過來,她也沒動。
她低頭,死死盯著那個黑點。
那一瞬間的委屈,比捱了一發子彈還難受。
那是林棟送的,她說好看的。
“髒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抖。
眼底那點屬於少女的清澈瞬間蒸發,隻剩暴虐的猩紅。
周圍溫度驟降,殺意沸騰。她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棟皺眉。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碾滅,火星子在軍靴底下拉出一道紅線。
“的確良這料子,吸水,沾了油特別難洗。”
林棟嘆了口氣,語氣像個因為家務繁重而擺爛的男主人,
“而且現在沒洗衣粉,這要是手搓,太費勁。”
他抬頭,看著那無窮無盡的粉色肉潮。
那些長著嬰兒臉的怪物還在笑,還在哭,還在不知死活地往前湧。
“既然洗不幹凈,那就都別活了。”
林棟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慵懶散漫的氣場蕩然無存。
那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周遭所有的光線。
“小禾,閉眼。”
蕭鳳禾沒有任何猶豫。
哪怕麵前正有五隻巨鼠張著滿嘴獠牙撲向她的咽喉,
腥臭的風已經噴到了臉上,
她也依然聽話地閉眼,收刀,雙手捂住耳朵。
林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長。
然後,猛地翻掌,下壓。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蓋上一個垃圾桶的蓋子。
“跪下。”
兩個字,輕得像風,重得像山。
嗡——!!!
空氣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爆鳴,
整棟百貨大樓的鋼筋骨架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一種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以林棟為圓心,呈環狀橫掃整個二樓大廳。
五十倍重力,瞬發。
在這個領域內,原本幾斤重的老鼠,體重瞬間飆升至幾百斤。
這種重量不是壓在背上,而是作用在每一個細胞、每一根血管、每一塊骨骼上。
沒有慘叫。
因為聲帶在震動之前,就已經碎了。
隻有一聲整齊劃一、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
“噗!!!”
就像是幾千個裝滿番茄醬的氣球,在同一微秒內被液壓機壓爆。
半空中的老鼠瞬間墜落,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
地板上的老鼠瞬間癱軟。
“哢嚓哢嚓哢嚓——”
骨骼崩碎聲連成一片,密密麻麻,
聽著竟然有一種詭異的酥脆感,
像是有人在耳邊捏碎了一包乾脆麵。
緊接著是內臟破裂、眼球爆出、肌肉溶解。
那些粉紅色的肉糰子,在五十倍的重力碾壓下,連保持立體都成了奢望。
它們像是被畫筆抹平的顏料,硬生生被“塗”在了地板上。
有些老鼠的眼珠子彈射出來,還沒落地就被壓成了粉末。
兩秒。
世界清靜了。
那令人煩躁的嬰兒啼哭聲戛然而止。
原本灰撲撲的水泥地不見了。
二樓大廳,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紅黑色的……地毯。
沒有任何一隻老鼠還能站著。
它們成了二次元的畫,成了地板縫隙裡的泥,成了這棟樓的一部分。
唯獨蕭鳳禾站立的那一小塊圓形區域,風平浪靜,連衣角都沒亂。
林棟放下手,眼底的黑色褪去,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年。
“這就是所謂的……藝術就是爆炸?”
林棟看著滿地“傑作”,搖搖頭,嘲弄一笑。
“不,藝術是扁平化。”
他轉頭,看向牆洞外目瞪口呆的林一。
“自助餐開始了,雖然賣相差點,但勝在量大管飽。”
林棟指了指地上的肉泥,那是高蛋白,是進化的養料。
“舔乾淨,我不希望明早還能聞到這股味兒。”
“吼……”
林一縮了縮脖子,看著林棟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一絲來自生物本能的敬畏。
這比他直接生啃兇殘多了,這就是老大嗎?
連吃法都這麼講究,直接給做成肉醬了。
……
半小時後,百貨大樓頂層天台。
夜風呼嘯,吹散了樓下的血腥氣,帶來一絲荒原特有的清冷。
視野極好,遠處城市廢墟黑黢黢的輪廓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爛牙,在這月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避風處,一堆篝火劈裡啪啦地燒著。
林棟盤腿坐在防水布上,麵前架著個行動式煤氣爐。
藍色火苗舔舐鍋底,水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蒸汽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撕拉。
兩包紅燒牛肉麵的調料包倒進鍋裡。
那一股霸道的、滿是工業香精味兒的牛肉香,瞬間在天台上炸開。
在這個連老鼠肉都要搶破頭的年代,
這味道簡直就是犯罪,是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的誘惑。
“香。”
蕭鳳禾蹲在爐子旁,雙手托腮,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翻滾的麵餅。
她已經洗過臉了,裙角那點血漬也被林棟用濕巾反覆擦過,雖然還有點印子,但在夜色下看不明顯。
“等兩分鐘。”
林棟拿筷子攪了攪,順手打了個雞蛋。
荷包蛋在紅湯裡沉浮,蛋白迅速凝固,邊緣泛起焦黃的裙邊。
“好了。”
林棟關火,給蕭鳳禾滿滿盛了一大搪瓷缸,連湯帶麵,最上麵還臥著那個唯一的荷包蛋。
蕭鳳禾雙手捧著掉瓷的杯子,掌心滾燙,那溫度順著手心一直傳到了心裏。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喝了口湯。
“嘶——”
熱,辣。
緊接著,那種濃鬱的鹹鮮味在舌尖爆開,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她滿足地眯起眼,像隻偷腥成功的貓,連腳趾都在鞋子裏蜷縮了一下。
以前在實驗室,隻有冷冰冰的營養劑,哪有這種讓人想哭的味道。
林棟自己盛了半碗,慢條斯理地吃著。
“林棟。”
蕭鳳禾咬開流心蛋黃,突然抬頭,異色瞳在火光下亮得驚人。
“海,是什麼味道的?”
林棟筷子頓了一下。
海。
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遙遠得像是童話的名詞。
在這個內陸長大的“兵器”腦子裏,
海的概念大概隻停留在幾張泛黃的畫報上,或者是實驗室那些模糊的資料裡。
林棟端起麵湯晃了晃,紅油掛在杯壁上。
“嘗嘗這湯。”他說。
蕭鳳禾乖乖低頭喝了一大口,辣得吐舌頭,哈出一口熱氣。
“鹹。”
“海水的味道,比這湯還要鹹十倍,還要苦。”
林棟指著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而且,它很大。”
“有多大?”蕭鳳禾比劃了一下手裏的搪瓷缸,“有這個大嗎?”
“比這大。”
林棟笑了,直接笑出聲,笑聲在夜風裏傳得很遠,
“比神隕之地大,比你見過的所有山加起來都要大。”
“那裏沒有老鼠,沒有廢墟。”
林棟放下筷子,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這漆黑的夜,看見了那片蔚藍。
“站在海邊往外看,除了水什麼都沒有。風是濕的,浪花是白的。”
“最重要的是……”
林棟伸手,抹去蕭鳳禾嘴角的湯漬,指尖溫熱。
“那裏有船。”
“有船,我們就不用在這片爛泥地裡打滾了。
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找個乾淨的島,蓋個房子,種點不吃人的菜。”
蕭鳳禾似懂非懂。
她其實不在乎島,也不在乎菜。她在乎的是林棟描述那個畫麵時,眼裏的光。
那是希望。
是隻要跟著這個人,就能去到的地方。
“好。”
蕭鳳禾重重點頭,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得乾乾淨淨。
“那就去海邊。”
她握緊膝蓋上的匕首,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誰擋路,我就殺誰。”
林棟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殺人的事,交給林一。”
林棟起身,走到天台邊緣。
樓下傳來林一“哢哧哢哧”嚼骨頭的聲音,聽著像是某種大型粉碎機在加班,那傢夥吃得正歡。
風更大了,吹得林棟衣擺獵獵作響。
他看著南方。
那裏是無盡的荒野,是吃人的沼澤,是盤踞的軍閥,是未知的變異體。
那是鬼門關。
但那又如何?
既然穿了新鞋,既然定了目標。
那就一路碾過去。
把這鬼門關,踏成通天大道。
“睡覺。”
林棟轉身,一腳踢滅篝火。
“明天還要趕路,還有很多垃圾要清理。”
黑暗重新籠罩天台。
但在那灰燼深處,依然有一點火星在倔強地亮著,像是一隻在風暴中睜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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