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陽光像把手術刀,把這爛攤子剖得一清二楚。
這一夜過得挺燥。
慘叫聲從最開始的高亢像殺豬,到後半夜的零星哀鳴,現在終於徹底清凈了。
林棟坐在廣播塔頂那圈快銹斷的護欄上,腳下是被血肉翻耕過一遍的修羅場。
那兩千號聯軍,現在成了這片土地最肥的有機肥料。
一股子滾燙的熱流正在他身體裏橫衝直撞。
不是之前那種迴光返照的虛火,是實打實的命。
就像無數隻工蟻在骨髓裡搞裝修,把那些千瘡百孔的臟器一點點補回來。
肺葉子不再是那個一呼吸就漏風的破風箱,心臟跳得沉穩有力,每一下都能把滾燙的血泵到指尖。
“嗝——”
塔下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飽嗝。
林一癱在屍堆旁,那塊頭看著又大了一圈,古銅色的麵板上流動著岩漿冷卻般的暗紅紋路,顯然是這頓“自助餐”吃撐了。
【叮!】
【S-01‘神裁者’進化進度:30%。】
【生命反哺模式升級:二級(共生)。】
【宿主機體修復完成度:85%。】
【當前剩餘壽命:5年零3個月。】
【身體狀態:穩定(亞健康)。】
五年。
林棟吐出一口長氣,看著指尖夾著的那根沒點的煙。
手很穩,不再像帕金森似的發抖。
這條命,算是從閻王爺手裏硬搶回來了。
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伸過來,在他腦袋上亂摸。
蕭鳳禾蹲在他旁邊,異色瞳孔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捏起林棟鬢角的一縷頭髮,懟到眼前看。
原本滿頭死寂的雪白裡,髮根處竟然鑽出了紮眼的黑。
黑白交織,像還沒幹透的水墨畫。
“變了。”
蕭鳳禾小聲嘀咕,手指順著那些新生的黑髮梳理,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
低下頭,在那新生的黑髮上蹭了蹭,似乎覺得這樣的林棟更有活人味兒,不像那個隨時會碎掉的冰雕。
“變回來了?”
林棟摸出那麵從死人身上順來的軍用小鏡子。
鏡子裏的人,半頭白髮半頭青絲。
那種病態的慘白退了不少,多了股冷硬的血色。
但這副半黑半白的模樣,看著更妖,像個剛從地獄爬回來還沒還俗的妖僧。
“湊合。”
林棟收起鏡子,隨手把那根煙別在耳後。
不用時刻擔心猝死的感覺,真特麼爽。
“走。”
他站起身,轉了轉僵硬的脖子,骨節劈啪作響。
“下去盤點一下咱們的新資產。”
……
基地操場上,黑壓壓跪了一地。
大概還有七八百個活口。
這些要麼是見勢不妙滑跪得快,要麼是嚇破了膽連槍都拿不穩的。
一個個雙手抱頭,臉貼著血泥地,抖得跟篩糠一樣。
旁邊,凱恩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黑神衛,槍口低垂,眼神像看死豬。
其實不用看守。
那個叫林一的怪物正蹲在操場邊,拿根沾血的螺紋鋼剔牙。
誰敢動?動一下就是加餐。
林棟帶著蕭鳳禾慢悠悠走下來。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哢噠,哢噠。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操場上,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口窩裏。
那些俘虜把頭埋得更低了,有的褲襠直接濕了一片,尿騷味混著血腥味,那叫一個沖。
白鴉推著輪椅滑過來,手裏拿著個平板,臉上掛著招牌假笑。
“老闆,點完了。”
“一共八百二十三個。裏麵有十幾個是‘獨眼’和‘屠夫’的親衛隊,剩下的都是些湊數的耗材。”
白鴉推了推眼鏡,指著跪在最前排的一列人。
“怎麼整?礦井那邊缺苦力,要不全扔下去挖礦?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林棟沒接話。
他走到那排跪著的軍官麵前。
這十幾個人雖然跪著,但肌肉緊繃,眼神躲閃裡透著股不服氣的狠勁。
也是,都是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剛才那是被林一嚇蒙了。
現在看領頭的居然是個沒二兩肉的小年輕,那種亡命徒的僥倖心理又冒頭了。
其中一個光頭大漢微微抬頭,餘光一直瞟林棟腰間的手槍。
距離三米。
隻要速度夠快……
“想搶槍?”
林棟停下腳步,就站在那光頭跟前,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吃了沒。
光頭渾身一僵,冷汗瞬間下來了。
“沒……沒有!長官,我們是真心的……”
砰!
沒有任何徵兆。
林棟腰間的手槍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裏,槍口冒著青煙。
光頭的眉心多了個紅點,後腦勺直接炸開,紅白豆腐腦噴了後麵那人一臉。
屍體軟塌塌倒下。
操場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停了。
林棟連眼皮都沒抬,邁步走向第二個。
那是個眼神陰鷙的獨眼龍。
“你呢?”
林棟槍口低垂,指了指地麵,“我看你拳頭捏得挺緊,想當英雄?”
“不……不敢!饒命!我家裏還有……”
砰!
第二聲槍響。
獨眼龍的話憋回了肚子裏,變成了喉嚨裡冒血泡的“咯咯”聲。
林棟繼續走。
每走一步,就是一聲槍響。
砰!
砰!
砰!
沒有審訊,沒有廢話。
就像在花園裏修剪枯枝,看哪根不順眼,隨手剪了。
連殺六人。
全是那些眼神裡藏著凶光、肌肉緊繃的刺頭。
直到第七個人。
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年輕,臉上的稚氣還沒退乾淨,這會兒已經嚇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濕透了。
林棟站在他麵前。
發燙的槍口,輕輕抵在他腦門上。
“啊啊啊!別殺我!別殺我!!”
年輕人徹底崩了,瘋狂磕頭,額頭砸在水泥地上砰砰響,血流如注。
“我聽話!我給您當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林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半黑半白的頭髮在風裏微動。
幾秒後。
他收槍,從兜裡摸出一塊壓扁的巧克力,剝開糖紙。
“你看,這纔是我想聽的實話。”
林棟把巧克力扔在滿是血汙的地上。
“吃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緊接著像條野狗一樣撲上去,連著泥土和血水,把那塊巧克力塞進嘴裏,一邊哭一邊嚼,還得大聲喊好吃。
林棟轉身,沒再看這群人一眼。
“凱恩。”
“到!”
“剩下的人,打散了編進工程隊。”
林棟把空彈夾退出來,隨手扔在一旁,“不聽話的,哪怕隻是眼神不對,直接餵給林一。”
“這世道,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我不養想當英雄的狗。”
“是!!”
凱恩大吼一聲,那種對暴力的絕對崇拜讓他那張凶臉都在發光。
這纔是頭狼。
夠狠,夠絕,夠爽。
……
處理完外麵的“雜草”,林棟帶人往裏走。
伊甸園的核心區在地下三層。
這兒的畫風跟外麵那土匪窩截然不同。
銀白金屬牆,恆溫係統嗡嗡響,空氣裡還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越往下,越冷。
蕭鳳禾原本安靜跟在身後,這會兒卻突然有點炸毛。
她伸手死死拽住林棟的袖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布料扯爛。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多了一絲本能的抗拒。
就像被虐待過的貓,又聞到了那個變態主人的味兒。
“到了。”
白鴉在一扇厚重的氣密門前停下輪椅,快速輸了一串程式碼。
這是他連夜從那個博士腦子裏撬出來的。
嗤——
氣密門滑開。
一股白森森的冷霧湧出來,帶著幾十年沒通過風的陳腐氣。
裏麵空間不大,一百平左右。
沒啥多餘裝置。
正中間,孤零零立著個巨大的圓柱形裝置。
老式液氮冷凍艙。
玻璃麵罩上結了層厚霜,看不清裏麵是個啥。
但艙體上那塊銹跡斑斑的銘牌,字跡清楚得很。
【ProjectGod-Unit01(Reserve)】
【神國計劃-初號機(備用體)】
林棟瞳孔微縮。
初號機?
如果蕭鳳禾是那個所謂的“完美原型”,或者是“零號”,那這個“初號機”算什麼?
失敗品?
還是……為了取代她的備份?
心臟猛地快跳了兩拍。
不光是因為好奇,更是因為這玩意兒可能藏著蕭鳳禾身世的最後一塊拚圖。
“滋滋——”
通訊頻道突然傳來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薩莎變調的尖叫。
“老闆!別靠近!!”
“那個艙裡的輻射數值不對勁!不是核輻射,是……是高能生物波!!”
“那個波段跟蕭小姐的腦波頻率完全相反!就像……就像是專門為了剋製她造出來的天敵!”
林棟腳步一頓。
專門剋製?
他轉頭看身邊的蕭鳳禾。
小丫頭狀態很不對。
沒拔刀,也沒躲。
她隻是死死盯著那個冷凍艙,身體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那是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
就像小白鼠見了響尾蛇,連跑的勇氣都被抽幹了。
“怎麼了?”
林棟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想把溫度傳過去。
蕭鳳禾沒反應。
嘴唇煞白,牙齒把下唇都咬出了血印。
林棟眯起眼。
越這樣,越說明裏麵藏著的東西要命。
他把蕭鳳禾拉到身後,沖白鴉和凱恩擺手示意退後。
然後,獨自走向那個冷凍艙。
每走一步,壓迫感就強一分。
他伸出手,戴著戰術手套的指尖,緩緩伸向那個結霜的把手。
“管你是神是鬼。”
林棟眼神冷得掉渣,“既然在我地盤上,就得歸老子管。”
就在手指即將碰到金屬的瞬間。
啪!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大得驚人,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林棟錯愕回頭。
蕭鳳禾不知什麼時候沖了上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異色瞳孔裡,黑色的那一側瞳仁急劇放大,幾乎吞噬了所有眼白。
那是極度應激。
她死死抓著林棟,拚命搖頭。
嘴唇哆嗦著,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字。
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碎的恐懼。
“別……開……”
“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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