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電流聲蓋過了鬥獸場內原本的死寂。
那個被林棟踩碎了腦袋、隻剩下一灘廢鐵和爛肉的“造物主”分身,喉嚨裡的發聲單元突然高頻震動起來。
“林棟……”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優雅合成音,而是帶著明顯的訊號延遲和失真,像個破舊的收音機在咆哮。
但這聲咆哮背後,是氣急敗壞。
“你以為你贏了?這具身體不過是個終端!毀了它,你以為就能帶著零號走出這裏?”
林棟沒理會腳下的噪音,他正忙著把蕭鳳禾淩亂的劉海撥到耳後。女孩縮在他懷裏,呼吸很輕,剛才那一番暴走透支了她太多的體能,此刻像隻斷電的玩偶。
“這座基地……瓦爾哈拉……”
頭頂上方,那個被蕭鳳禾一矛捅穿的穹頂大洞裏,傳來了更宏大的聲音。那是基地廣播係統,正以此為圓心,向整個金三角宣告神的怒火。
“它是我的骨骼,是我的血肉!你們現在,是在我的胃裏!”
嗡——!
毫無徵兆地,地麵開始劇烈震顫。
這種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大的機械結構正在超負荷運轉。四周原本灰暗的金屬牆壁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刺眼的紅線,像是血管充血暴起。
空氣溫度驟升。
剛才還陰冷的鬥獸場,轉瞬間變成了烤箱。
【警告!接收到最高許可權指令!】
【“歸零協議”已啟動。】
【地熱能源核心限製鎖解除。冷卻係統已離線。】
【地心熔爐過載倒計時:10分00秒。】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瘋了……”
角落裏,一直裝死的管家信無猛地彈了起來。他不顧斷手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沖向控製檯,在那堆廢墟裡瘋狂扒拉,試圖找到任何一個能用的通訊器。
“他要引爆地熱核心!這裏是火山帶!一旦核心過載,不僅是瓦爾哈拉,方圓五十公裡都會變成岩漿池!”
信無那張總是保持體麵的臉此刻五官扭曲,冷汗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乾,“這是同歸於盡!博士!博士!快想辦法!”
不遠處,那個倖存的半透明麵板研究員“博士”,早就嚇癱在地上。
“沒用的……”博士雙眼無神,看著四周越來越亮的紅光,“這是最終預案。一旦基地淪陷,就徹底抹除痕跡。不管是資料,還是……我們。”
他看向林棟,慘笑一聲:“林先生,你也走不掉。這裏的防禦閘門全是千噸級液壓鋼板,現在肯定全鎖死了。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十分鐘內也挖不穿五百米的花崗岩。”
十分鐘。
對於一場逃亡來說,太短。
對於一場葬禮來說,太長。
林棟站在逐漸升溫的地麵上,鞋底傳來的熱度甚至開始軟化橡膠。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
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蕭鳳禾。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夢裏也有揮不去的硝煙。
“熱嗎?”
林棟輕聲問了一句,也沒指望她回答。他抬起手,用帶著涼意的手背貼了貼她的臉頰。
“十分鐘,夠了。”
林棟收回手,從兜裡掏出那盒已經壓扁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
沒有火。
他隨手在旁邊滾燙的金屬柱上一蹭。
嗤。
煙頭亮起。
林棟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入肺,讓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清明。
“係統。”他在腦海裡呼喚。
【神級獵殺係統線上。】
“夜鴉號現在的形態,夠不到六萬米吧?”
【夜鴉號·陸地巡洋艦形態:最大升限3000米。無法突破大氣層,無法進行軌道作戰。】
“那就升級。”林棟吐出煙圈,“解鎖最終形態,需要什麼?”
係統沉默了半秒。
【檢索中……】
【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高能地熱反應堆(過載中)。】
【解鎖“夜鴉號·軌道突擊形態”條件如下:】
【1.消耗宿主剩餘全部自然壽命,作為“神性”引導媒介。】
【2.需要龐大的瞬時能量灌注(約等於一座中型核電站滿載負荷),用於重構機體分子序列。】
【警告:宿主當前剩餘壽命:58年。一旦清零,宿主將失去自然恢復能力,身體機能將完全依賴“獵殺點”維持。是否確認?】
五十八年。
如果是和平年代,這足夠一個男人從壯年走到垂暮,看孫子娶妻,在搖椅上曬五十八個夏天的太陽。
那是凡人的幸福。
林棟夾著煙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
他看了一眼頭頂。那個看不見的敵人正躲在安全的太空裏,像看螞蟻一樣看著這鍋即將煮沸的開水。
又看了一眼懷裏的人。
如果沒有她,活五百歲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確認。”
林棟在腦海裡回答,乾脆得像是在菜市場買了一斤白菜。
【交易達成。】
【宿主剩餘壽命:0。】
【啟動技能:神級嫁接(終極過載模式)。】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林棟為中心,瞬間爆發。
這不是衝擊波,而是一個恐怖的黑洞。
林棟緩緩蹲下身,那隻佈滿槍繭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赤紅色的金屬地麵上。
“既然你想炸。”
林棟森然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股子要把這天地都嚼碎了嚥下去的狠勁。
“那我就替你收了這份禮。”
“給我……吸!!!”
嗡——吱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整個基地。
原本在那瘋狂閃爍、預示著爆炸的紅色能量紋路,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劇烈掙紮起來。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紅光不再向地心匯聚,而是逆流!
它們順著地板、牆壁、立柱,瘋狂地向林棟的手掌心湧去。
肉眼可見的能量洪流,紅得發黑,那是地熱核心中最狂暴的毀滅因子,此刻卻像溫順的溪流,毫無保留地衝進林棟體內。
“這……這是什麼?!”
信無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他看見林棟的手臂變成了半透明的赤金色,血管裡流淌的彷彿不是血,而是岩漿。
更讓他驚恐的是林棟的樣子。
隨著龐大的能量入體,代價開始顯現。
林棟原本烏黑短硬的頭髮,從髮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一寸,兩寸。
眨眼之間,滿頭黑髮,盡成雪白。
蒼白如雪,死寂如灰。
那一瞬間,他彷彿蒼老了一個世紀,又彷彿超脫了時間的束縛,變成了一尊沒有壽命概唸的神像。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該死的暴漲!
哢嚓!哢嚓!
整個瓦爾哈拉基地在哀鳴。
牆壁開始灰敗、風化。那些高強度的合金鋼板失去了能量支撐,瞬間變得像酥脆的餅乾,簌簌掉落。
“不……不!!”
廣播裏,天上的本體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你在幹什麼?!那是我的能量!那是地核動力!人類的軀體怎麼可能承受這種……”
“你話太多了。”
林棟緩緩站起身。
滿頭白髮在赤紅色的能量旋渦中狂舞。那張臉依舊年輕,甚至因為能量充盈而顯得妖異,唯獨那雙眼睛,沉靜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
他沒看頭頂,隻是隨手彈了彈煙灰。
那根煙甚至還沒燃盡。
“嗝。”
林棟打了個飽嗝,撥出一口帶著火星的熱氣。
【能量汲取完畢。】
【瓦爾哈拉基地能源儲備:0%。】
【正在傳輸至“夜鴉號”……】
基地外。峽穀深處。
那輛偽裝成岩石停靠的龐然大物——“夜鴉號”陸地巡洋艦,突然亮起了兩盞血紅色的車燈。
那是猛獸睜開了眼。
哢哢哢——!
伴隨著一陣令人熱血沸騰的機械咬合聲,這輛足以碾壓坦克的戰車開始瞭解體。
厚重的反應裝甲層層剝離、翻轉,露出了內部精密的蜂窩狀結構。巨大的越野輪胎向內收縮,被四組噴射著幽藍火焰的向量推進器取代。
車身拉長,流線型的裝甲覆蓋全身。原本粗獷的撞角變成了一個鋒利的、彷彿能切開空氣的黑色錐頭。
黑色的塗裝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來自深淵的幽靈。
不到十秒。
陸地霸主消失了。
一艘長達三十米、通體漆黑的星際穿梭機,懸停半空。
【夜鴉號·軌道突擊形態(Valravn-Orbit)】
【就緒。】
轟隆隆——
失去了能量支撐的瓦爾哈拉基地開始崩塌。穹頂墜落,巨石滾滾。
“完了……全完了……”
信無和博士抱在一起,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被活埋。
但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接轟穿了即將坍塌的穹頂。
那艘黑色的穿梭機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懸停在鬥獸場上方。艙門開啟,一道牽引光束精準地落下,罩住了林棟。
林棟彎腰,將還在沉睡的蕭鳳禾穩穩抱起。
他甚至沒看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信無和博士。對於獅子來說,踩死兩隻螞蟻都嫌浪費時間。
“走了。”
林棟一步踏入牽引光束。
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抬起頭,那滿頭白髮在風中狂舞。
他對著那個已經失去了聲音的監控探頭,對著那片看不見的星空,輕聲說了一句:
“你的烏龜殼,看起來挺硬。”
“我來敲門了。”
嗖——!
黑光衝天而起。
沒有任何阻礙,穿梭機直接撞碎了上方百米厚的岩層,像是一顆逆流的黑色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筆直地刺向那片漆黑的蒼穹。
隻留下身後徹底崩塌的瓦爾哈拉,和一地狼藉的廢墟,埋葬了舊時代的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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