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Z-66軍卡的排氣管像是得了哮喘,噴出一股濃黑的油煙。
三輛車,滿身爛泥。
像三頭剛從沼澤裡爬出來的鋼鐵巨獸,在雨林裡哼哧哼哧地挪動。
林棟降下半扇車窗。
熱浪裹挾著腐葉的腥氣撲麵而來。
他皺了皺眉,把手裏的雪茄伸出窗外,彈了彈煙灰。
副駕上。
蕭鳳禾縮成小小的一團,身上裹著一件大得離譜的軍大衣,隻露出半張白嫩的小臉。
睡得很沉。
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剛才那頓“自助餐”吃得太撐,現在是這台“人形兵器”雷打不動的待機時間。
突然。
林棟彈煙灰的手指頓在半空。
一枚猩紅的鐳射光斑,毫無徵兆地印在他右手的虎口上。
緊接著。
眉心、心臟、咽喉。
甚至連蕭鳳禾露在外麵的那隻耳朵上,都多了一個紅點。
密密麻麻。
像是一群聞著血腥味聚攏過來的紅頭蒼蠅。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雨林的寂靜。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猛地前傾,輪胎在爛泥裡犁出兩道半米深的溝壑。
一切歸於死寂。
隻有引擎怠速那沉悶的噠噠聲,像是瀕死者的心跳。
“主。”
林一的聲音在駕駛座響起。
沒有起伏,隻有冰冷的機械邏輯。
“熱成像掃描完成。”
“前方扇形區域,埋伏人數542。重武器配置:RPG-7二十具,重機槍十二挺,疑似迫擊炮陣地。”
林一那雙電子眼瘋狂閃爍,紅光在昏暗的車廂裡拉出殘影。
“對方心率極穩,腎上腺素分泌水平處於最佳戰鬥狀態。”
“判定:頂級雇傭兵團。”
“生存率分析中……建議全速衝撞,我有32%的概率護送您突圍。”
林棟沒說話。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默默地伸出手,擋在蕭鳳禾的眼前。
那些鐳射太晃眼。
會吵到她睡覺。
“林先生。”
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在空曠的林地間回蕩。
帶著一股子貓戲老鼠的戲謔。
“前麵路不好走,下車聊聊?”
樹叢像水波一樣分開。
不是那種咋咋呼呼的混混,而是一群沉默的幽靈。
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標識,連臉上都塗滿了戰術迷彩。
動作整齊劃一,槍口穩如磐石。
領頭的是個白人壯漢。
脖子上紋著一條猙獰的黑曼巴蛇。
他沒廢話。
隻是對著林棟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右手抬起,大拇指在脖子上輕輕一劃。
割喉禮。
“哢噠。”
整齊劃一的拉栓聲。
五百多個黑洞洞的槍口,構築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金屬牆。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這種局麵,別說是人,就是一隻蚊子想飛過去,都得先被打掉翅膀。
黑曼巴頭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那個不可一世的東方林老闆,下一秒就會跪在泥地裡求饒,或者被打成爛肉。
然而。
車門開了。
林棟跳下車。
他甚至沒看那些槍口一眼,而是轉身,像個伺候主子的老奴才一樣,小心翼翼地把車裏的女孩抱了出來。
女孩沒穿鞋。
雪白的腳丫踩在滿是油汙的踏板上,顯得格格不入。
“醒醒。”
林棟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女兒。
蕭鳳禾沒反應。
還在吧唧嘴。
林棟嘆了口氣,提高了音量,語氣裏帶著幾分做作的驚恐。
“老婆,有人要搶你的棒棒糖。”
沒反應。
“還要把你抓去關進籠子,天天喂水煮白菜。”
蕭鳳禾的睫毛顫了一下。
林棟繼續加碼,指著對麵那群全副武裝的傭兵,一臉認真:“他們說你長得胖,吃得多,還要把你最喜歡的那個小熊玩偶開膛破肚。”
轟!
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瞬間以軍卡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蕭鳳禾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裏沒有剛醒的迷離。
隻有被打擾的暴怒。
還有一種……看待死物的冰冷。
她光著腳跳進泥地裡。
爛泥沒過了她雪白的腳踝,她卻像是感覺不到臟。
那一頭亂糟糟的長發被風吹起,遮住了半張臉。
像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丫頭。
“哈?”
黑曼巴頭領愣住了。
他設想過林棟會反擊,會談判,甚至會拿錢買命。
但他沒想過,林棟會把一個沒睡醒的小姑娘扔出來送死。
“林老闆,你這是……”
話音未落。
黑曼巴頭領渾身的汗毛猛地炸立。
作為身經百戰的殺人機器,他對死亡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就在剛才。
被那個小女孩盯著的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人。
而是在看一台精密的、龐大的、正在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女孩的瞳孔深處,有一圈金色的齒輪輕輕轉動了一下。
“哢。”
那是某個零件錯位的聲音。
極輕。
但在黑曼巴頭領的耳朵裡,卻如驚雷炸響。
不管了!
先下手為強!
他下意識地想要扣動扳機。
無論是什麼妖魔鬼怪,在5.56毫米口徑的子彈麵前,都是碳水化合物。
手指發力。
肌肉收縮,肌腱拉動指骨,指腹壓向那個經過無數次保養、無比順滑的扳機。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物理過程。
千分之一秒後,擊針會撞擊底火,子彈會出膛,那個女孩會腦袋開花。
本該如此。
但在這個瞬間,現實的邏輯被篡改了。
那把跟隨他十年、保養得比老婆還親的定製突擊步槍裡,一顆微不足道的固定螺絲,突然毫無徵兆地鬆脫了。
它像是個調皮的精靈,正好卡進了擊錘與擊針之間的縫隙。
死死卡住。
扳機,扣不動了。
“這……”
黑曼巴頭領瞳孔驟縮。
槍械故障?
在這種時候?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蕭鳳禾歪了歪頭。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玩具,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隔著幾十米的虛空,對著那群人輕輕撥弄了一下。
就像在撥弄命運的琴絃。
崩壞,開始了。
沒有任何絢麗的光影,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一切都發生得悄無聲息,卻又荒誕至極。
一名狙擊手正趴在樹杈上,十字準星鎖定了蕭鳳禾的眉心。
突然。
“嘭!”
一聲脆響。
不是槍響。
是瞄準鏡的鏡片,因為“熱脹冷縮”這種可笑的理由,毫無徵兆地炸裂。
尖銳的碎玻璃直接紮進了狙擊手的眼球。
“啊!!”
慘叫聲還沒傳開。
旁邊的機槍手大吼一聲,扣下了扳機。
這一次,子彈射出去了。
但那根有著微不可查裂紋的槍管,在高溫高壓下,選擇了最慘烈的罷工方式。
炸膛。
半截槍管像彈片一樣旋飛出去,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機槍手半個脖子。
鮮血狂噴。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蕭鳳禾的視線緩緩掃過。
在那雙金色的眸子裏,這五百個人不再是生命。
而是一堆由骨骼、血管、鋼鐵、火藥堆砌而成的破爛資料模型。
既然是模型,就有弱點。
既然有弱點,就能崩塌。
——【因果律·全域故障】。
“轟!”
一名扛著RPG的傭兵,背後的火箭彈引信突然短路。
他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把自己變成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周圍十幾個人。
還沒等那些人爬起來。
他們掛在戰術背心上的手雷保險銷,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滑落。
“不——!!”
驚恐的尖叫聲隻持續了半秒。
緊接著就是連綿不斷的爆炸聲。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精密設計的“意外事故”合集。
車輛油管破裂,高溫排氣管引燃汽油,整輛運兵車瞬間變成火球。
有人想跑,卻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一頭撞在鋒利的岩石上,頸椎折斷。
有人想開槍,子彈卻在槍膛裡卡殼,下一發子彈頂上來,直接炸瞎了雙眼。
五百人的精銳部隊。
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崩潰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不知道該向誰開槍。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裏最信賴的武器,變成索命的惡鬼。
這哪裏是打仗。
這就是《死神來了》的現場直播!
“魔鬼……她是魔鬼!!”
黑曼巴頭領癱坐在地上。
他的褲襠已經濕透了。
他引以為傲的傭兵團,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的碎肉和焦炭。
而那個女孩。
依舊站在原地。
連白裙的裙角都沒臟。
她甚至還要打個哈欠。
“好脆。”
蕭鳳禾揉了揉眼睛,語氣裡滿是嫌棄。
“沒意思。”
那眼神,就像是小孩費勁巴拉地拆開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結果發現裏麵裝的是一坨狗屎。
林棟推門下車。
他手裏還夾著那半根沒抽完的雪茄。
跨過一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林棟走到蕭鳳禾身邊,把大衣重新披在她肩上。
“這就沒意思了?”
林棟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灰塵。
指尖觸感冰涼。
林棟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
蕭鳳禾的指尖,正在變得有些半透明。
像是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有一瞬間的模糊。
這是透支的徵兆。
凡人的軀殼,承載不了神的規則。
“林一。”
林棟的聲音冷了下來。
“清場。”
“明白。”
林一帶著十幾名神裁者戰士沖了上去。
不需要什麼戰術了。
剩下那幾個嚇破膽的倖存者,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就像待宰的雞一樣被一一扭斷了脖子。
黑曼巴頭領是最後一個死的。
他死前甚至還在傻笑,嘴裏唸叨著“神罰”。
林一動作很快。
他在那個隻剩下半截身子的頭領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個防火袋。
“主,戰利品。”
林棟接過袋子,撕開。
裏麵是一張照片。
高精度的衛星諜照。
照片的拍攝地點,是昆馬雨林的最深處,那個被稱為“人類禁區”的地方。
但照片上顯示的,不是原始森林。
而是一座城。
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城市。
無數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像是樂高積木一樣,堆砌成了一座座扭曲而宏偉的建築。
在那座白骨之城的正中央。
最高的祭壇上。
坐著一個“東西”。
從體型看,那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但它有著灰敗的麵板,還有……六條手臂。
它盤坐在那裏,六隻手裏分別抓著不同的東西:頭骨、權杖、心臟……
即便隻是一張照片。
即便隔著幾百公裡的距離。
林棟依然能感覺到一股撲麵而來的邪性。
他眯起眼。
手指在那張照片上輕輕彈了一下。
“代號‘濕婆’……”
“原來所謂的造神。就是造出一堆這種基因突變的怪物啊。”
風停了。
雨林深處,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嘶吼。
那聲音,不屬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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