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吸飽了汙血的爛抹布,沉甸甸地捂在黑金城頭頂。
街道剛被高壓水槍衝過,瀝青縫裏還是滲著洗不掉的暗紅。
空氣裡那股味兒,混著消毒水、焦肉和鐵鏽,聞一口能把肺嗆得生疼。
屋頂上,幾十隻食屍鬼蹲得像石像,一動不動。
它們沒睡。那眼眶裏兩團綠火,死死盯著主幹道上那支車隊。
隻要二樓那個男人動個念頭,這群白色死神能瞬間把底下那幾輛破車撕成碎片。
車隊不大,三輛蘇聯產的GAZ-66,改裝得那叫一個狂野。
車身焊滿防爆格柵,輪胎纏著防滑鏈,碾過濕地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最中間那輛最紮眼。
後廂不是鐵皮,是個防彈玻璃加鉛板做的移動溫室。
恆溫燈亮著,裏麵居然種著幾株綠植。在這廢土,這一車綠葉子比黃金還貴。
車隊在林棟的“行宮”——原拉巴孟官邸前剎停。
液壓桿嘶鳴,溫室後門展開,變成坡道。
“咳……咳咳……”
先是一陣要把肺咳出來的動靜。
緊接著,那輛造型奇葩的“輪椅”滑了下來。
下半截是精密的微型履帶,上半截是個全封閉的透明維生艙,看著像個單兵坦克底座。
艙蓋彈開,一股帶著藥味的暖氣撲麵而來。
裏麵那男人太瘦了,麵板白得透明,血管青紫,看著就像個常年不見光的吸血鬼。
他手裏捏著塊白手帕,捂著嘴猛咳一陣,拿開時,中間那抹血紅刺得人眼暈。
白鴉。
極樂城的主人,這片三角區最大的黑市操盤手,一個靠葯吊著命的瘋子。
他身後站著兩個女人,緊身皮衣,冷臉,連眨眼頻率都一模一樣。
這是“雙子”,白鴉手裏最快的刀。
“這地界……”
白鴉深吸一口帶血腥味的冷氣,臉上泛起病態的笑,
“雖然臭,但那是秩序的味道。舊的爛透了,新的剛長出來,夠勁。”
他抬頭,看向二樓那扇被暴力扯掉窗簾的落地窗。
林棟正坐在那張虎皮椅上,手裏把玩著一隻空了的藍色玻璃管,眼神比夜色還沉。
“上來。”
聲音順著破廣播傳出來,慵懶,沙啞,帶著股子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
二樓宴會廳。
履帶碾過波斯地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停在長桌一端。
林棟沒起身。
他隨手把那個玻璃管往桌上一扔,“噹啷”一聲脆響。
“味兒淡了。”
林棟拿餐巾擦了擦嘴,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白鴉身上掃,像在估價一件商品,
“大老遠跑過來,就請我喝這種兌水的糖精?你要是這點誠意,現在可以滾了。”
這種眼神太露骨,白鴉身後的“雙子”瞬間肌肉繃緊,手本能地摸向大腿外側的匕首。
白鴉卻擺擺手,示意別緊張。
“林先生是個爽快人。”
白鴉聲音很輕,虛得像隨時會斷氣,但語速極穩,
“那是見麵禮。我知道您現在的狀態……很餓。”
他把“餓”字咬得很重。
林棟眯眼,指尖在桌上輕敲。
噠,噠,噠。
每一下,桌上的銀餐具就跟著震一次。
“你知道的不少。”
“在這林子裏,情報就是命。”
白鴉從輪椅暗格掏出一個金屬盒,推過去,
“您的身體在進化,普通飯菜那是廢紙。您需要高能燃料,也就是……這個。”
係統麵板彈窗:
【檢測到高濃度生物活性凝膠,能量評級:B 。】
【評價:雖然口感像牙膏,但能頂餓。】
確實是硬通貨。
“條件。”林棟吐出兩個字。
“簡單。”
白鴉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又咳了兩聲,
“極樂城有葯,沒槍。最近那幫軍閥背後的‘生物方舟’手伸太長,我需要一把快刀。”
“讓我給你當保安?”林棟嗤笑,眼底閃過危險的光。
“不,是合作。”
白鴉糾正道,“您負責砍手,我負責供飯,管飽。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貼著林棟坐著、專心剝橘子的蕭鳳禾。
“我對您那座‘暴兵塔’的原材料很感興趣。尤其是那頭‘太歲’的……咳,衍生物。那是頂級的製藥底材。”
話音未落。
一直當背景板的“雙子”突然動了。
毫無預兆。
左邊那個腳尖一點,鬼魅般衝出,匕首直奔林棟咽喉。
右邊那個更快,繞過長桌,撲向看似毫無防備的蕭鳳禾。
這不是刺殺。
這是試探。試探這位新皇的底線,也試探那個被他護在懷裏的女孩,究竟是個累贅,還是軟肋。
“找死!”林一機械臂剛抬起。
“別動。”林棟按住林一肩膀,頭都沒回,手裏依舊玩著那個打火機。
匕首的寒光已經映在蕭鳳禾瞳孔裡。
橘子剛好剝完。
女孩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平靜得像死水,沒驚恐,沒躲閃。
她看那個撲過來的殺手,就像看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
嗡——!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原本動作淩厲的“雙子”在半空猛地僵直。
那種源自基因深處的、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絕對恐懼,瞬間鎖死了她們所有的神經。
“跪下。”
蕭鳳禾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砰!砰!
兩聲悶響。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頂級改造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膝蓋骨磕在大理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她們甚至感覺不到疼,因為恐懼已經淹沒了痛覺。
兩具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發抖,額頭死死抵著地麵,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是本能。
是工蟻見到了蟻後,是群狼見到了狼王。
“啪、啪、啪。”
白鴉不僅沒生氣,反而鼓起了掌。他眼裏的狂熱快把那層病態偽裝燒穿了。
“果然……傳聞是真的。”
白鴉盯著蕭鳳禾,語氣帶著朝聖般的顫抖,
“完美的基因,絕對的統禦力。她是‘鑰匙’,也是‘鎖’。”
哢噠。
林棟手裏的打火機合上了。
宴會廳裡的重力瞬間翻倍。
白鴉輪椅下的履帶發出脆響,幾根軸承直接崩斷。
“你的試探,過界了。”
林棟轉過頭,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輪椅拆了,把你掛城門口做風乾臘肉。”
白鴉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但嘴角還掛著那該死的優雅微笑。
“抱歉,職業習慣。畢竟我要確認,在這個亂世,我的合作夥伴有沒有能力守住這份‘財富’。”
他按下扶手通訊器。
“薩莎,帶樣品上來。”
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油汙皮圍裙的高挑女人走了進來。
短髮利落,微控製器械鏡泛著藍光。
最嚇人的是右臂——那是一條粗糙卻精密的機械義肢,末端沒有手掌,是一把緩緩旋轉的微型骨鋸。
薩莎。
極樂城首席“縫合師”,把解剖當藝術的瘋子。
她提著銀色冷凍箱,大大咧咧走到桌前,往上一頓。
“你要的一期營養液,夠你那變態身體燒三天。”薩莎嗓音沙啞,像吞了把沙子。
她無視了跪地發抖的“雙子”,也沒看白鴉。
那隻機械義眼瘋狂轉動,死死鎖定了林棟……身邊的蕭鳳禾。
“這就是那個樣本?”
薩莎伸出機械臂,骨鋸雖然停了,但那冰冷的金屬感依然讓人發毛。
她湊近蕭鳳禾,像在看一隻稀有的小白鼠。
蕭鳳禾皺眉,往林棟懷裏縮了縮。
“基因序列完美……瞳孔色澤返祖……”薩莎喃喃自語,突然,目光掃過蕭鳳禾脖頸後方一個極淡的紅色印記。
那是之前在黑神衛基地,被注射控製晶片留下的針孔。
薩莎猛地僵住。
機械義眼發出一陣急促的對焦聲,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恐怖存在。
“這印記……”
薩莎猛地抬頭,盯著蕭鳳禾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驚叫出聲:“紅羅剎?!你居然沒死在緬北那個鬥獸場?!”
紅羅剎。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了蕭鳳禾的大腦。
“呃……”
橘子掉在地上。
蕭鳳禾雙手猛地抱住頭,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間擴散,緊接著被一片猩紅吞沒。
無數破碎的記憶像海嘯一樣沖刷著神經。
昏暗潮濕的地下籠子……
周圍全是瘋狂咆哮的賭徒……
手裏握著斷刀的小女孩,渾身是血,腳下踩著一堆比她高大數倍的屍體……
那個代號“紅羅剎”的怪物,是她自己。
“痛……林棟……頭好痛……”蕭鳳禾蜷成一團,發出痛苦的嗚咽。
轟——!!
宴會廳的落地窗瞬間炸裂。
不是風吹的,是被一股實質化的殺意震碎的。
林棟猛地站起身。
軍大衣無風自動,腳下的大理石地麵像蜘蛛網一樣寸寸崩裂。
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源自半神之軀的暴虐,這一刻徹底失控。
“你叫她什麼?”
林棟的聲音不像人,像從深淵爬出來的惡鬼。
一步跨出,縮地成寸。
沒有任何花哨,單手直接掐住薩莎那隻引以為傲的機械脖子。
滋滋滋——
高強度合金頸椎在林棟手裏發出悲鳴。薩莎一百多斤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被單手提離地麵。
“咳……放……”
薩莎拚命掙紮,機械臂想抬起,卻被恐怖的重力死死壓在身側,動彈不得。
白鴉終於慌了,顧不上風度急喊:“林先生!誤會!薩莎她嘴臭……”
“誤會?”
林棟歪頭,眼底綠光濃得快滴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縮在沙發上發抖的蕭鳳禾。
那是他的逆鱗,是他在這個操蛋世界唯一的軟肋。
誰碰,誰死。
“我不管她以前是誰,也不管你們那個狗屁鬥獸場是什麼東西。”
手指漸漸收緊,薩莎頸椎開始迸射火花,電子音慘叫卡在喉嚨裡。
林棟盯著那隻驚恐的獨眼,一字一頓:
“記住了。”
“她是蕭鳳禾。是我林棟的女人。”
“如果你那張破嘴再敢吐出那個名字半個字……”
林棟猛地將薩莎砸向地麵。
轟!
地板被砸穿一個大洞,薩莎整個人陷進樓板裡,機械臂徹底斷裂,冒著黑煙。
林棟居高臨下,如審判的神明:
“我就把你拆成零件,剁碎了餵給外麵的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