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紅燈在狹窄的機艙內瘋了一樣旋轉,把每個人的臉都切割得明滅不定。
沒有尖叫,沒有混亂。
“夜鴉”號內部隻有死寂,那是暴風雨前最後的真空。
全息台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原本漆黑的雷達螢幕上,無數個高能反應點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
那是數千個正在高速移動的活體目標,它們連成了一張足以遮蔽蒼穹的巨網,橫亙在通往“冥府”的必經之路上。
米哈伊爾的聲音有些變形,電流聲夾雜著他在萬裡之外的驚恐。
“這不是雲層!該死,那是生物力場!結構和亞當同源!”
“博士把他的看門狗全都放出來了!”
回聲盯著螢幕,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試圖尋找防線漏洞,但資料流反饋回來的隻有絕望的紅色死結。
他狠狠砸了一下操作檯,合金檯麵凹陷下去一塊。
“沒有路。”回聲咬著牙,眼底全是血絲,
“上下左右,全被封死了。”
亞當猛地站起,脊背撞在低矮的艙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上身青筋暴起,古銅色麵板下,赤金色的紋路彷彿要燒穿血肉。
他聞到了同類的味道——那些被製造出來的、用來殺戮的怪物。
隻有林棟沒動。
他陷在指揮席裡,銀灰色的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幽深的眼。
他在忍。
每一秒鐘,神魂深處都像是有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透支十五年壽命換來的不是力量,而是這具隨時可能崩解的軀殼。
若非係統強製接管了痛覺神經,他現在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吵死了。”
林棟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止住了機艙內的躁動。
他沒看螢幕,指尖在扶手上輕點。
【鷹眼視覺】,開啟。
視線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裝甲,穿透了雲層,直視那片翻滾的黑暗。
那不是簡單的生物兵器。
那是數千頭翼展超過三十米的畸形巨獸。
它們有著翼龍般的骨架,卻覆蓋著類似昆蟲的幾丁質甲殼,頭顱上沒有五官,隻有無數隻正在瘋狂轉動的複眼,以及一張張佈滿利齒、流淌著強酸津液的口器。
“天空撕裂者”。
博士最得意的量產型空戰兵器,把恐龍基因與異蟲基因強行縫合的產物。
“米哈伊爾,關掉警報。”
林棟下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倒一杯水。
“可是老闆……”
“關掉。”
刺耳的鳴叫戛然而止。世界清凈了。
與此同時,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整齊劃一的嘶吼。數千頭怪物同時鎖定了這艘闖入領地的飛行器。
它們膜翼震動,捲起的腥風幾乎要把“夜鴉”號當場掀翻。
“開火。”
簡短的兩個字。
“夜鴉”號兩側裝甲滑開,電漿炮管探出,幽藍色的光團在炮口瞬間凝聚。
滋——!
兩道粗大的光束撕裂長空,精準貫穿了沖在最前麵的兩頭巨獸。
高溫瞬間蒸發了它們的血肉,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兩團焦黑的殘渣墜入雲海。
但這隻是挑釁。
血腥味刺激了獸群。它們徹底瘋了。
無數墨綠色的酸液彈如同暴雨般潑灑而來,砸在“夜鴉”號的能量護盾上,激起大片大片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護盾數值瘋狂跳水,警報燈再次亮起,紅得刺眼。
船身劇烈震蕩,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
亞當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夏娃的手指已經搭在了刀柄上,幽藍色的電弧在她周身亂竄。
這根本不是載具能應付的戰鬥。
這是屠宰場。
林棟抬手,按下頭頂的泄壓閥。
“全體,出艙。”
沒有任何戰前動員,沒有任何激昂的陳詞。這隻是一個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戰術動作。
嘶——!
頂部艙門滑開。零下五十度的極寒氣流裹挾著稀薄的氧氣和濃烈的腥臭倒灌進來。
亞當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不需要降落傘,不需要推進器。他本身就是一顆炮彈。
那具龐大的身軀逆著狂風躍入高空,正對上一頭撲麵而來的“天空撕裂者”。
亞當不閃不避,在空中藉著下墜的勢能,一記重拳轟在怪物的麵門上。
噗!
紅白飛濺。
怪物的頭顱直接炸開,龐大的屍體成了亞當的踏板。
他借力蹬踏,像一隻狂暴的跳蚤,撲向下一頭獵物。
他在獸群中撕扯、轟砸,每一拳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夏娃緊隨其後。
她沒有亞當那種暴力的美感。
她是一道影子,一道幽藍色的光。
她在怪物的背脊上奔跑,手中的高周波短刃切開怪物的甲殼就像切開豆腐一樣順滑。
她專挑怪物的關節和神經中樞下手,所過之處,那些龐然大物或是斷翼墜落,或是癱瘓抽搐。
但敵人太多了。
殺了一頭,湧上來十頭。
酸液幾乎遮蔽了視線,利爪在空中交織成網。
蕭鳳禾解開了安全帶。
她站起身,白襯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看了一眼林棟,林棟依然坐在指揮席上,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女孩收回目光,嘴角的線條緊繃。
她走到艙門口,看著外麵地獄般的景象。
沒有恐懼。
那一刻,她眼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金色的光輪在瞳孔中驟然點亮,旋轉出繁複而古老的紋路。
她邁步,踏入虛空。
狂風吹亂了她的黑髮,讓她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一頭殺紅了眼的“天空撕裂者”發現了這個渺小的目標,張開足以吞下一輛轎車的巨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俯衝而下。
近了。
就在利齒即將觸碰到女孩衣角的瞬間。
蕭鳳禾抬起頭。
她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那頭怪物,嘴唇輕啟,吐出一個沒有任何人類語言能形容的音節。
那是源自基因源頭的敕令。
“跪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呈環狀瞬間擴散。
那頭俯衝的怪物猛地僵在半空,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它那堅不可摧的甲殼開始震顫,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
它在恐懼。
它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恐懼。
那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絕對的臣服。
蕭鳳禾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漫天的獸群,虛空一握。
“碎。”
轟!
不是爆炸,是坍塌。
方圓千米內的空間彷彿瞬間凝固,緊接著向內劇烈擠壓。
數百頭正在圍攻亞當和夏娃的“天空撕裂者”,在同一時間遭遇了不可抗拒的重壓。
它們的動作定格,眼球暴突,堅硬的甲殼在無形的大手下寸寸崩裂,黑色的血液從每一道裂縫中噴湧而出。
哢嚓、哢嚓、哢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聲連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些不可一世的空中霸主,此刻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的乾脆麵。
它們的身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然後在極致的壓力下——
嘭!
漫天血雨。
數百團血霧在空中同時炸開,連成了一片慘烈的紅雲。
整個空域,瞬間清空。
亞當渾身浴血,懸浮在半空,獃獃地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孩。
夏娃手中的刀垂下,幽藍色的電子眼中閃爍著錯愕的資料流。
太強了。
這不是戰鬥,這是處決。
是女王對叛臣的清洗。
蕭鳳禾站在血雨中,周身撐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屏障,將所有汙穢隔絕在外。
她看著空蕩蕩的天空,眼中的金色光輪緩緩熄滅。
那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透支後的極度眩暈。
世界開始旋轉。
她的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沒有墜落。
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林棟不知何時已站在艙門口,半個身子探出風暴中。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廢話,沒有感人肺腑的誇讚,隻是手臂發力,將女孩輕盈地帶回機艙,按回座位上。
“做得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巧克力,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裏。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亞當和夏娃也回到了機艙,渾身煞氣未消,但看向蕭鳳禾的眼神裡,多了一份真正的敬畏。
艙門重新封閉。
氣壓回升,噪音消失。
回聲坐在角落裏,張大嘴巴,盯著雷達螢幕上瞬間清零的紅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幫人……全是怪物。
林棟坐回指揮席,擦掉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神色冷硬如鐵。
“米哈伊爾,報告位置。”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米哈伊爾顫抖的聲音。
“穿……穿過防線了。”
“老闆,看前麵。”
前擋風玻璃的裝甲板緩緩升起。
風雪散盡。
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建築群,突兀地矗立在世界屋脊的群山之巔。
它通體由某種未知的黑色金屬鑄造,像一柄插在地球天靈蓋上的利劍,又像是一座隻有神明纔有資格居住的黑色神殿。
在極光的映照下,這座鋼鐵要塞散發著一股古老、冰冷、不可侵犯的威嚴。
那是萬山之祖。
也是萬惡之源。
“冥府”。
林棟看著那座基地,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牆上的戰術時鐘跳動了一下,紅色的數字定格。
【02:47:15】
“到了。”
林棟從腰間拔出配槍,上膛,“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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