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索恩那劫後餘生又夾雜著極度恐懼的嘶吼,還在持續。
“老闆!噬神者素體,完成了!”
“它……它活了!”
神魂修鍊室的重型合金門無聲滑開。
林棟的身影出現在幽深的走廊裡。
麵無血色,嘴角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神魂深處那被抽乾的虛弱感,如同億萬隻螞蟻在啃噬著他的骨髓。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步伐的節奏沒有絲毫錯亂。
沒有前往指揮中心,而是轉向了基地的最深處——地下三層,最高許可權生物實驗室。
當林棟的身影出現在實驗室門口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索恩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駭。
看著林棟,像在看一具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靠意誌行走的屍體。
那種生命力即將燃盡的枯敗氣息,根本瞞不過他這種頂級的基因科學家。
“老闆……你的身體……”
林棟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實驗室中央。
一座高達十米的巨型透明培養艙,如同一座黑色的紀念碑,矗立在那裏。
艙內,墨綠色的營養液中,一具三米高的人形生物靜靜懸浮。
通體漆黑,分不清是肌肉纖維還是某種未知的合金,流暢的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沒有五官,沒有毛髮,甚至沒有明確的性別特徵。
就是一具為了毀滅而生的、最純粹的殺戮容器。
“噬神者”。
安靜地懸浮著,卻散發著一股讓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的、純粹的毀滅氣息。
在它的胸口,那個由三色能量構成的核心正在緩緩旋轉,如同宇宙深處一顆初生的、危險的脈衝星。
“它……它很穩定。”
索恩跌跌撞撞地跟上來,指著螢幕上的資料,聲音裏帶著敬畏。
“病毒像一把萬能鑰匙,欺騙了它的底層邏輯。”
“現在,它認為我們纔是它的造物主。”
“但是,它還沒有,隻是一具空殼。”
林棟停在培養艙前。
緩緩抬起手,掌心貼在冰冷的強化玻璃上。
意識沉入係統,觸碰著那條由無數黑金色符文構成的虛擬鎖鏈。
“去。”
一個冰冷的指令,在神魂中下達。
下一秒,那條代表著【服從】的“靈魂韁繩”,從他的掌心無聲地滲透而出,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直接刺入了“噬神者”胸口那顆旋轉的三色核心!
轟——!
不是聲音,是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震顫!
林棟的意識在瞬間被拖拽進了一個混沌的、充滿毀滅慾望的深淵。
那是“噬神者”的本能意誌——由三位始祖殘留的最原始、最狂暴的破壞衝動構成的意識洪流!
在咆哮。
在反抗。
拒絕被任何存在奴役!
赤金色的暴虐化作利爪,瘋狂撕咬著林棟的神魂。
幽藍色的秩序編織成鎖鏈,試圖將他的意誌切割成碎片。
混沌金色的貪婪則張開無底黑洞般的巨口,要將他整個吞噬!
“給我……跪下!”
林棟的意誌在風暴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瀕危的神魂燃燒起來,生命之樹最後的枝葉在烈焰中化為灰燼,但他的意誌卻凝結成一柄透明的巨錘,一錘、一錘地砸在那條“靈魂韁繩”上!
每一錘落下,黑金色的符文就亮起一個,將“噬神者”的反抗壓製一分!
但代價是——
林棟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流逝。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
一股溫暖的、純凈的能量,突然從【共生連結】的另一端湧入!
是蕭鳳禾!
女孩在B-07安全屋裏,緊緊攥著胸口,小臉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能感覺到林棟正在經歷什麼,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體內剛剛穩定下來的“母體”之力,通過連結,全部灌注給了他!
那股混沌金色的力量,在進入林棟意識海的瞬間,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將三股狂暴的始祖意誌死死地隔絕在外!
“噬神者”的反抗,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本能意誌,在“母體”之力的安撫下,終於臣服。
培養艙內,那具漆黑的軀體緩緩停止了顫抖。
胸口的三色核心,從瘋狂旋轉恢復了平穩,最終定格在一個恆定的頻率上。
索恩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從“過載”跳回“穩定”的曲線,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夢初醒的呢喃。
“成……成功了……”
林棟收回手,身體劇烈晃了一下。
下意識地扶住培養艙的邊緣,指尖傳來的觸感卻陌生得可怕。
那不再是一雙年輕男人的手。
麵板乾燥,青筋暴起,指關節處甚至出現了老年斑的雛形。
垂眸,看到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黑髮——發梢,已經悄無聲息地變成了蒼白的銀灰色。
十五年。
係統沒有騙他。
這就是透支生命的代價。
林棟麵不改色地將那縷白髮撥到耳後,嚥下湧到喉頭的腥甜,轉身。
“一級戰備。”
冰冷的俄語指令,不帶任何情緒。
“全員,最後整備。”
說完,他便拖著那具瀕危的軀殼,一步步走出了實驗室。
索恩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清晰地看到,那個男人的背,不知何時,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佝僂。
基地,進入了最後的瘋狂。
A區武器庫,蠍子將最後一排高爆穿甲彈壓入彈匣,動作機械而精準。
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已經發黃的合影——那是“幽靈”小隊第一次集結時拍的,照片裡十二個人,如今隻剩下六個。
“兄弟們,等我。”
他在心裏默唸了一句,然後將彈匣狠狠拍進槍膛。
C區發射井,米哈伊爾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根充能至97%的“滅神之槍”,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妻子和女兒的臉。
“等我回來,給你們買新房子。”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將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貼身口袋,按下了最終充能按鈕。
Z-2區資料中心,“回聲”靠在冰冷的伺服器機櫃上,雙眼通紅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骷髏頭圖示。
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啟動”按鈕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
“克麗絲……”
他喃喃自語,眼眶泛紅。
“我馬上就能為你和孩子報仇了。”
“天啟”病毒,已經待命。
那是他用十年仇恨鍛造的、獻給亡妻的最後一束花。
而林棟,卻走在與所有人相反的方向。
他穿過喧囂的走廊,將所有警報聲、命令聲、機械的轟鳴聲都拋在身後。
最終,停在了B-07安全屋的門前。
這裏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推開門。
房間裏,蕭鳳禾正抱著一個龍貓抱枕,蜷縮在地毯上。
她沒有看動畫片,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在看到林棟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時,女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通過共生連結,她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棟此刻的狀態。
他的生命之火,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林棟……”
她站起來,小跑到他麵前,想扶住他,小手伸到一半,又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
林棟看著她,那雙因為透支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裏,冰冷的殺意和瘋狂,在這一刻悄然褪去,隻剩下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柔軟。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到地毯上,靠著牆壁坐下。
蕭鳳禾也跟著坐到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靠著牆,小小的身體緊緊挨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
兩人都沒有說話。
在這座即將奔赴末日戰場的鋼鐵堡壘裡,這間小小的安全屋,成了唯一的凈土。
林棟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係統。
羈絆係統。
羈絆目標:蕭鳳禾。
羈絆值:4395。
他開啟了那個隻對蕭鳳禾開放的、充滿了各種生活物資的“寵妻”商城。
香皂、白糖、布料……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標價10點羈絆值的物品上。
草莓味棒棒糖。
兌換。
一根包裝精美的棒棒糖,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林棟睜開眼,默默地撕開糖紙。
彩色的糖果,與他指尖未乾的暗紅血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將棒棒糖,輕輕塞進了旁邊女孩的嘴裏。
蕭鳳禾愣住了,下意識地含住。
一股香甜的草莓味,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甜嗎?”
林棟的聲音沙啞,卻很輕。
蕭鳳禾用力點頭,嘴裏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應道:“甜。”
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滴落在她乾淨的白襯衫上。
她知道,這或許是最後的溫存。
林棟沒有去幫她擦眼淚,隻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蕭鳳禾抬起頭,嘴裏還含著那顆糖。
那雙純凈的、倒映著他身影的清澈眼眸裡,一圈淡金色的光輪,驟然亮起,如同兩輪初升的太陽。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林棟,以前都是你保護我。”
女孩伸出小手,緊緊攥住了他冰冷的衣角,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這一次。”
“換我來保護你。”
林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無比堅定的女孩,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意。
他知道,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他藏在身後的、不諳世事的洋娃娃了。
她是他的王牌。
是他親自選定的、與他並肩作戰的王後。
林棟俯下身。
在女孩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冰冷的、卻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吻。
那是他身為暴君,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軟肋。
“咚、咚、咚。”
就在這時,安全屋的門被敲響。
蠍子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合金門傳來,冷靜,決絕。
“老闆,號準備就緒。”
“倒計時,五十九分鐘。”
“我們……該出發了。”
林棟站起身,動作緩慢,卻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他低頭,看著還坐在地毯上、嘴裏含著那顆糖的蕭鳳禾。
女孩抬起頭,那雙純凈的眸子裏,金色的光輪緩緩旋轉,倒映著他蒼白的臉。
林棟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
“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等我回來,給你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說完,他轉身推開門,走進了那條通往地獄的走廊。
身後,蕭鳳禾緊緊攥著衣角,眼中的金色光輪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光點,在瞳孔深處瘋狂旋轉。
一個模糊的、陌生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警告:宿主“災厄之源”不穩定度上升至78%……
檢測到未知力量正在蘇醒……
建議立即——
“閉嘴。”
蕭鳳禾低聲說了一句,那個聲音瞬間消失。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個男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小手,死死地攥著門框。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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