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聲響指,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
但在所有人的聽覺神經裡,它重若千鈞,像是一把重鎚狠狠敲在了耳膜上。
原本死寂的地下遺跡,瞬間被某種高維度的力量接管。
滋滋——滋滋——
並不是電流聲,那是某種頻率極高的訊號強行擠入低端電子裝置時,引發的物理震顫。
那些散落在廢墟中、甚至掛在破碎屍骸上的電子元件,在這一秒不論是否通電,全部被強製喚醒。
慘白。
沒有一絲暖意的、絕對的慘白光芒,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開。
這一刻,深淵邊緣不再是戰場,更像是一間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無菌的停屍房。
千百塊大小不一的螢幕,像是一隻隻在這個瞬間睜開的“天眼”,從岩壁上、廢墟裡、甚至是從亞當那破碎的機體縫隙中,死死地盯著廣場中央的那群活人。
光線照亮了滿地的骨灰。
那些白色的粉塵在強光下纖毫畢現,像是一場靜止的暴雪,凍結了所有人的呼吸。
蠍子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舉槍。
但他的手剛碰到槍柄,一股電流般的麻痹感瞬間席捲全身。
不是觸電。
是被鎖定了。
就像是一隻野兔被高空的金雕盯住,那種生物本能的戰慄,讓這位身經百戰的特種兵王,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被抽空。
“老闆……”
蠍子的聲音像是砂紙打磨過,乾澀刺耳。
林棟沒動。
他站在那片慘白的光海中央,腳下是三千怪物的屍骸化作的塵埃。
血水順著他的袖口滴落,砸在骨灰上,立刻滾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泥珠。
他緩緩直起腰。
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但他硬是憑著一股近乎自虐的意誌力,將那根脊樑挺得筆直。
【警告!監測到高能訊號入侵!】
【警告!敵方正在嘗試通過視網膜投影進行精神乾涉!】
【係統防火牆已自動攔截……攔截失敗……對方許可權等級:未知。】
視網膜上,係統的紅色警告框瘋狂彈出,又迅速破碎。
林棟無視了那些亂碼,那雙漆黑的眸子緩緩抬起,隔著那層慘白的光幕,與螢幕裡的人對視。
畫麵背景是一片沒有任何雜質的純白。
白得刺眼,白得讓人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一個穿著純手工剪裁白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那片虛無的白色中央。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酒液的顏色鮮紅得有些妖異,像是一杯剛放出來的動脈血。
博士。
他沒有像傳統反派那樣狂笑,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怒吼。
他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臉上掛著一種病態的、近乎慈悲的微笑,輕輕鼓掌。
動作優雅,節奏舒緩。
就像是一位剛剛欣賞完一場頂級歌劇的貴族,在向舞台上賣力演出的戲子致意。
下一秒,他的聲音通過骨傳導技術,直接在每一個人的顱骨內共振。
“精彩。”
隻有兩個字。
但這聲音裡透出的那種從容與掌控感,卻比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殺更讓人絕望。
“林先生,我原本為你準備了三個劇本。”
博士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像是穿透了螢幕,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林棟的防禦,直視他的靈魂。
“第一個,你被母體吞噬,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第二個,你毀掉母體,雖然活著,但失去了一切價值。”
“但我萬萬沒想到……”
博士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爆發出一團令人心悸的狂熱光芒。
“你竟然選了第四條路。”
“馴服它。”
“把你那骯髒、貪婪、不可一世的意誌,強行灌輸給一個高維生命。把神明變成你的私產,把災厄當成你的補品……”
博士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嗅著某種並不存在的芬芳。
“太迷人了。”
“這種純粹的利己主義,這種為了私慾可以踐踏一切規則的瘋狂……林棟,你簡直就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林棟麵無表情。
他抬起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動作很大,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眼角微抽,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說完了嗎?”
林棟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
但這三個字一出,那種被博士營造出來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是屬於暴君的場域。
哪怕隻剩下一口氣,這裏也是他的地盤。
“如果你的屁放完了,就滾。”
林棟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任何敬畏,隻有一種看著垃圾的厭惡。
“我現在很累,沒空聽一個躲在螢幕後麵的老鼠發表獲獎感言。”
死寂。
蠍子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可是博士!
是這一連串噩夢的締造者,是掌握著足以毀滅世界力量的瘋子!
在這種絕對劣勢下,自家老闆竟然直接罵他是……老鼠?
博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並沒有發怒。
相反,他眼中的狂熱反而更盛了幾分,甚至還要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
“無禮,粗魯,野蠻。”
“但是……真實。”
博士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螢幕上,那張放大的臉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知道嗎,林先生。你身上最讓我著迷的,不是你的係統,也不是你那些花裡胡哨的技能。”
“而是你的軀殼。”
“準確地說,是你的靈魂容器。”
博士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某種詭異的誘惑力。
“普通人的靈魂太脆弱,稍微接觸一點高維力量就會崩壞。但你不一樣。你的靈魂裡充滿了黑暗、暴虐、佔有欲……這些負麵情緒構成了最堅固的壁壘。”
“你是一個天生的容器。”
“一個可以承載‘神’的容器。”
林棟的瞳孔微微一縮。
容器。
又是這個詞。
係統曾經隱晦地提示過,他的穿越並非偶然。現在看來,這個老瘋子知道的東西,比想像中更多。
但林棟沒有接話,他從不按敵人的節奏出牌。
他的目光稍微偏移,看向了側後方。
那裏,有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回聲”。
那個剛才被林棟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突擊手,此刻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恐懼壓製。
相反,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無法遏製的憤怒。
那是刻入骨髓的仇恨。
咯吱——咯吱——
那是牙齒被咬碎的聲音。
“回聲”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博士,雙眼充血到了極致。
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
他的腦海裡,原本被封存的記憶閘門。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被強行沖開。
昏暗的手術室。
冰冷的手術刀。
以及那個穿著白大褂。
一邊哼著優雅的小夜曲,一邊將他懷孕妻子的肚子剖開。
取出那個還在跳動的胎兒做實驗的男人……
就是這張臉。
化成灰他都認得!
“殺……殺了你……”
“回聲”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不顧身體剛癒合的劇痛,強行舉起槍。
對著螢幕瘋狂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子彈呼嘯而出,狠狠地砸在那些螢幕上。
劈裡啪啦!
火花四濺,玻璃碎片橫飛。
但這毫無意義。
被打碎了一個螢幕,立刻就有十個新的螢幕亮起。
博士的影像在碎片中分裂、重組。
那張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缺。
甚至連看都沒看“回聲”一眼。
就像是大象不會在意一隻螞蟻的撕咬。
“看,這就是凡人的悲哀。”
博士攤開手,語氣中充滿了憐憫。
“被情緒左右,被仇恨矇蔽,做著毫無意義的掙紮。
這樣的物種,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林棟抬手,按住了“回聲”還在顫抖的槍管。
槍管滾燙,那是復仇的溫度。
“省點子彈。”
林棟的聲音很冷,但這一次,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重量。
“他的頭,我會留給你親手砍。”
這句話,是對“回聲”說的,也是對博士說的。
“回聲”渾身一震,轉頭看著林棟。
在林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他看到了一種承諾。
一種暴君對臣子的血誓。
“至於你……”
林棟轉過頭,重新看向螢幕。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了一截枯骨。
發出清脆的爆響。
【超維度解析:全麵開啟】
【正在逆向追蹤訊號源……追蹤失敗……對方處於相位空間……】
雖然無法鎖定位置,但林棟的氣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少跟我扯什麼容器、進化。”
“你的這套傳銷話術,對我無效。”
林棟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殘忍的笑。
那是獵人在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冷笑。
“如果你今天隻是來為了推銷你的‘神國計劃’,那你現在可以滾了。
順便告訴你一聲,你的那些所謂‘作品’,口感很差。”
他在挑釁。
在激怒。
在逼這個老瘋子亮出底牌。
果然。
博士眼中的狂熱稍微冷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讓你見識地獄的冷漠。
“既然林先生不喜歡聽講座,那我們就直接進入展示環節吧。”
“鋪墊了這麼久,主角也該登場了。”
博士優雅地抬起手。
那隻戴著潔白絲質手套的手,在虛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這一次,沒有電流聲。
沒有爆炸。
全世界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螢幕畫麵瞬間切換。
那片純白的空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淡藍色液體的圓柱形培養槽。
它懸浮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中。
上下看不到盡頭,彷彿連通著天地。
而在那淡藍色的液體中央。
漂浮著一個人。
不。
那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歲的青年。
他**著身體,每一寸肌膚都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
既溫潤又冰冷。
他的肌肉線條並不誇張。
卻蘊含著一種符合黃金分割比例的絕對美感。
哪怕是閉著眼,哪怕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裏。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完美感”,依然撲麵而來。
但這種完美,讓人恐懼。
因為它太乾淨了。
乾淨到沒有任何瑕疵,沒有毛孔,甚至沒有“人味兒”。
就像是一尊由神明親手雕琢,卻唯獨忘了注入人性的神像。
“介紹一下。”
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驕傲。
“這是我窮盡一生智慧,提取了無數‘始祖基因’。
經歷了上萬次失敗,才最終誕生的奇蹟。”
“神國計劃的最終成品。”
“代號——【神】。”
轟!!!
就在那個“神”字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實質般的精神風暴。
毫無徵兆地通過螢幕,狠狠地砸在了地下廣場上!
沒有任何物理衝擊。
但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跪了下去。
噗通!噗通!
那是一種源自基因層麵的絕對壓製。
就像是單細胞生物見到了造物主。
就像是螻蟻仰望星空。
那是生命維度的降維打擊!
“呃啊——!!”
幾名意誌稍微薄弱的特種兵,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們的鼻腔、耳道裡,鮮血狂噴而出。
大腦在顫抖。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逃離。
想要臣服,想要自我毀滅以謝罪!
就連亞當這尊鋼鐵巨獸,此刻竟然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那引以為傲的機械邏輯核心,正在瘋狂報錯。
【警告!遭遇未知高維生命體!】
【邏輯死迴圈……無法判定敵我……正在強製重啟……】
轟隆!
亞當龐大的身軀重重地單膝跪地,將地麵砸出一個大坑。
他那雙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閃爍。
最後徹底熄滅,進入了自我保護的宕機狀態。
全場。
唯有一人還站著。
林棟。
哢嚓!
腳下的岩石地麵,因為承受了太過恐怖的重力而寸寸龜裂。
他的膝蓋在發抖,骨骼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他沒有跪。
體內的【神級獵殺係統】在這一刻火力全開,瘋狂運轉。
在他腦海中構築起一道道金色的防火牆。
死死抵擋著那股來自“神”的精神汙染。
林棟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沉睡的青年。
七竅流血。
視野一片血紅。
但他還是笑了。
那個笑容猙獰,瘋狂,帶著一股不服天不服地的桀驁。
“就這?”
林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聲音雖然顫抖,卻依然充滿了嘲諷。
“一個隻會睡覺的試管嬰兒,你也配叫神?”
博士沒有生氣。
他看著還在苦苦支撐的林棟,眼中的滿意之色簡直要溢位來。
“看啊,多麼完美的意誌。”
“隻有這樣的容器,才配得上我的神。”
博士的全息影像再次浮現。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
“林先生,你的掙紮毫無意義。”
“因為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新世界的大門就會開啟。”
“而你。”
博士的手指,隔著螢幕,輕輕點在林棟的眉心。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獻出你的軀殼。”
“成為神降臨人間的載體,獲得永恆的榮耀。”
“第二,拒絕我。”
博士的笑容變得異常殘忍。
“然後眼睜睜看著你那個剛救回來的小女朋友。”
“還有你身邊的這些螻蟻,在神的注視下……”
“一點點,融化成一灘血水。”
螢幕中。
那個沉睡在營養液裡的“神”。
那如蝶翼般纖長的睫毛,突然,極其輕微地……
顫動了一下。
【警告!警告!高能反應!目標即將蘇醒!】
【係統建議:立即撤離!立即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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