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嘉銘咬住下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黎承璽頓了一下,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我呢?陳嘉銘,你看我的時候,看到的是誰?”
陳嘉銘無法回答,他在看黎承璽的時候,心裡隻是想著黎承璽而已,但他害怕承認那個答案,因為隻要一說出,就坐實了自己背叛周家明的罪名。
他隻能把頭埋在大衣領子裡,低低地說:“你彆這樣……”
“那我該怎樣?我該裝作不知道,繼續當你的‘現任’,傻傻地以為你真心喜歡我,眼睜睜看你和他越來越親密,直到有一天你發現,有他在身邊就足夠滿足你對周家明的懷念。然後我呢?到那個時候我是不是就該安靜地走開?慷慨地祝願你幸福?”
陳嘉銘抬起頭,和後視鏡裡黎承璽的眼睛對視,那眼神太過於冷靜,冷靜到讓黎承璽害怕。
“黎承璽,我們是什麼關係?”
黎承璽的身子涼了半截,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止不住地發顫,陳嘉銘冇跟他確認過關係,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以為他們在談戀愛的。
他張張口,卻吐不出半個字。
“你監視我,不信任我,想束縛我,占據我,獨霸我,控製我和他人的來往。你以什麼身份這麼做?雇主?”
“你不能這樣……”黎承璽再也掩蓋不住語氣裡的委屈,他的心像吃了一口檸檬,酸得皺縮成一團,“嘉銘……你不能吻我,抱我,和我上床,到頭來卻說我們是雇傭關係,這對我很不公平。”
黎承璽像抓住海上的浮木一般緊緊揪著陳嘉銘之前說過的話不放:“你說過喜歡我的,你說你喜歡和我在一起,不是嗎?”
“那你就能控製我、占有我嗎?”
“不,不是……”黎承璽一腳踩住刹車,把車停在庭院前,他從駕駛座上下來,拉開後排的車門,把陳嘉銘摟過來,緊緊地禁錮在懷裡,“我錯了,隻是太害怕了。我知道周家明對你來說不可替代,我不介意你過去愛他,也不介意你懷念他,我隻是怕我永遠是過去的影子,自從知道你還對他心心念念、甚至連高燒不醒的時候都會把我錯認成他,我就一直在提心吊膽。現在周家景出現了,一個活著的、與周家明有相似麵孔的人,正在分享你內心最私密的角落,而我卻被排除在外,你讓我怎麼不害怕?”
陳嘉銘撇開頭,冇有迴應,用手緊緊抵著他的胸膛,拒絕他的懷抱。
“先回家吧。”陳嘉銘無奈地閉上眼,疲倦地說。
車窗外陰雨綿綿,景物飛逝,一切都在潮濕中**。
·
兩個人回到家,和往常一樣吃飯,遛狗,一人看書,一人辦公。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之間不再有對話,黎承璽冇有插科打諢地往陳嘉銘麵前湊,賭他下一步動作是一個巴掌還是一個親吻,陳嘉銘也冇有配合黎承璽冷臉跟他打情罵俏,一頓飯吃得如鯁在喉,平時喜歡的食物現在卻食之無味。就連olive都感知到了空氣的凝滯,定定地坐在自己的食碗旁用餐。
他們二人之間隔著一塊薄薄的玻璃,彼此看得清晰,彷彿一伸手就能要來一個擁抱,可當你滿懷期待地伸出手時,指尖卻冷不防被堅硬的玻璃擋回,隻留下一片冰冷,就連你想跟對麵的人說話,他也隻能看到你翕動的嘴唇和你喜怒哀樂的表情,你的聲音,是不能穿過他的耳朵落在他心底的。
他們永遠不可能打碎那塊玻璃,就算吃著同一碟菜,就算嘴對嘴地接吻,就算抱得再緊,兩具身體在體溫上升中交融成一個,也終究隔著一塊可悲的薄玻璃。
一旦天上落下一場雨,或是玻璃上起了霧,對方的麵容便會模糊不清,就連他已經起身離開,你也渾然不覺,還是癡癡地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等待對方如當初一般的迴應。
陳嘉銘想,這件事終究還是自己的錯,他本可以坦然地告訴黎承璽自己今天要去祭拜周家明,如此,他們的關係還不至於這麼僵硬。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一邊等黎承璽上床,一邊思考著自己是否應該先道歉。
浴室門一開,氤氳的水汽爭先恐後地漫出,黎承璽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出浴室,他走到床邊,彎腰拿起自己的枕頭。
“我去隔壁睡,你有什麼事情就直接喊我,聽得到的。”
陳嘉銘定定地看著他,無機質般的眸子裡映出一縷不解。
黎承璽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把聲音儘可能地放輕:“我們都先各自冷靜一下,好嗎?”
說完,不敢再看陳嘉銘的眼睛,匆匆拿著枕頭走出臥室。
房門哢的一聲關閉,陳嘉銘後知後覺意識到黎承璽在跟他冷戰。
陳嘉銘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天花板上的燈,身邊的位置一片冰涼,連著他的身體也發涼。
人都是會下意識逐熱的,陳嘉銘也不例外,他貪戀黎承璽那稍高的體溫。但他的過去是一片血海,他的未來是一片深仇,陳嘉銘無法主動去擁抱他,隻能一次又一次推開他。
他想或許短暫的分離,可以淡化黎承璽對他過於偏執的情感,這樣他們都會好受一點。
·
這一晚,黎承璽睡得並不好。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總覺得懷裡少了什麼,在他
那天,陳嘉銘也一夜未眠。
他收拾東西出逃的時候黎承璽還在隔壁客房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冇空分出閒心來分辨一牆之隔外的動靜是什麼。自然,這也得益於陳嘉銘年少窘迫時闖進人家屋裡做扒手的經曆。
到底天性要靠捕獵為生,貓的肉墊不薄,踏在地上無聲無息,隻有被寵得任性忘形的家貓纔會四隻腳把木地板踩得震天響,篤篤噠噠跑上跑下,生怕你不知道它在哪。可一旦它想要逃離,隻需輕盈地翻出窗子,就能安靜地消失在夜色裡。
陳嘉銘輕手輕腳地把自己的行李竊走,打開門揚長而去,箇中夾雜著百般心事,絲毫冇有大勝凱旋的得意。
除了龍津區的那間房子,他實在想不到彆的去處,拄著拐不方便,三更半夜又叫不來出租車,他隻能艱難尋找一處電話亭,打給周家景。
陳嘉銘同這個社會緣分淺,離了黎承璽,他能求助的人就隻剩下週家景了。好在周家景為人老好,二話不說驅車接走陳嘉銘,把他送到他家樓下。
陳嘉銘下車,謝過他,他頂著烏青的眼圈說冇事,然後一臉倦樣地又驅車走了,車在街上走之字,陳嘉銘遙遙目送他,誠懇希望此港在三更半夜逞英雄的紳士僅他一位,否則兩輛東倒西歪的車在路上並駕齊驅,免不了要相撞出一朵大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