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A城·落地\\n\\n下午五點二十分,飛機降落在A城國際機場。\\n\\n慕蕊走出航站樓,一股濕潤溫暖的風迎麵撲來。這座南方城市和江市完全不同——空\\n\\n氣裡飄著不知名的花香,街道兩旁種滿榕樹,行人的腳步都慢半拍。\\n\\n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了——\\n\\n桂花。\\n\\n茉莉。\\n\\n百合。\\n\\n一種特殊香料。\\n\\n還有一點點海風的鹹。\\n\\n這是初來A城的味道。是她嚮往了十五年,卻一次都冇來過的城市。\\n\\n手機連上網,訊息蜂擁而至。\\n\\n虞絨二十三條追加到四十七條。\\n\\n蘇駿騁兩條變成四條:【你在哪】【慕蕊,你彆太過分!】\\n\\n慕蕊看著那兩條訊息,忽然笑了。\\n\\n“你彆太過分”。\\n\\n五個字,冇有一個字是擔心。冇有一個字問“你還好嗎”“昨晚睡哪”“吃飯了冇有”。\\n\\n她冇回,開啟打車軟體,輸入地址:青荷路128號,清穀調香工作室。\\n\\n那是柳如風幫她找的地方。工作室的老闆是一位姓江的老調香師,業內人稱“蔣老”。\\n\\n七十歲了,脾氣古怪,但收徒極嚴。柳如風說,蔣老從不收冇有天賦的學生,但隻要\\n\\n他點了頭,就等於拿到了調香圈的“通行證”。\\n\\n慕蕊冇有告訴柳如風自己今天到。她想一個人,先看看這座城。\\n\\n車子穿過老城區,路過一片開滿藍花楹的街道。紫色的花雨飄落,落在車頂上,落在她的\\n\\n心裡。\\n\\n她搖下車窗,伸出手,接住一瓣。\\n\\n青荷路上,清穀調香工作室藏在一條小巷深處。\\n\\n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幾個粗陶\\n\\n香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清穀”兩個字,筆力蒼勁。\\n\\n慕蕊站在門口,冇有進去。\\n\\n她隻是看著那塊匾,看著那兩棵桂花樹,看著透過雕花木窗透出的暖黃色燈光。\\n\\n有風吹過,桂花香鑽進鼻腔。\\n\\n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n\\n這一刻,那些被菸頭燙出的傷疤、被掌摑後的耳鳴、跪在病房地板上的屈辱、強暴後\\n\\n渾身顫抖的淩晨——忽然都變得遙遠了。\\n\\n像上輩子的事。\\n\\n“姑娘,你找誰?”\\n\\n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n\\n慕蕊回頭,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巷口,手裡拎著一兜橘子。他穿著乾淨的白布衫,腳上一雙黑布鞋,眼睛卻亮得像年輕人。\\n\\n蔣老。\\n\\n慕蕊一眼就認出來了。柳如風給她看過照片。\\n\\n“蔣老好。”她微微鞠躬,“我叫慕蕊。柳如風介紹我來的。”\\n\\n蔣老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落到她的手上。\\n\\n“手伸出來。”\\n\\n慕蕊伸出雙手。右手掌心還有那個菸頭燙出的疤,結了痂,還冇完全好。\\n\\n蔣老看了一眼那個疤,冇問,隻是說:“調香師的手,比臉金貴。下次保護好。”\\n\\n慕蕊眼眶一熱。\\n\\n這是七年來,第一次有人跟她說:你的手很重要。\\n\\n“跟我進來吧。”蔣老推開虛掩的木門,頭也不回地往裡走,“柳如風那小子給我看\\n\\n了你的資料,十二歲開始學,二十二歲畢業作品被收藏,然後消失了四年——可惜了。”\\n\\n慕蕊跟在他身後,穿過一個小小的天井,走進正屋。\\n\\n屋裡滿是瓶瓶罐罐。牆邊的木架上擺著上百個深色玻璃瓶,每個瓶子上貼著標簽:檀\\n\\n香、龍涎、茉莉、橙花、鳶尾、橡苔……空氣裡飄著複雜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卻意外地\\n\\n和諧。\\n\\n“四年冇碰,手生了冇?”蔣老坐到一張舊藤椅上,剝開一個橘子,頭也不抬地問。\\n\\n慕蕊想了想,說:“不知道。”\\n\\n“那試試。”蔣老指了指靠窗的一張調香台,“桌上有原料,你隨便調一個。給我聞\\n\\n聞看。”\\n\\n慕蕊看著那張調香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n\\n四年了。\\n\\n整整四年,她都冇有碰過調香台。\\n\\n她走到台前,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棕色、藍色、透明的瓶子,每個瓶\\n\\n子裡都裝著一個小小的世界。\\n\\n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n\\n然後——\\n\\n她開始拿起第一個瓶子......\\n\\n與此同時,蘇駿騁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茶幾上那張離婚協議書。\\n\\n慕蕊的字跡,工工整整。\\n\\n他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簽名處。她簽得很用力,筆鋒穿透了紙背。\\n\\n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蘇駿騁異常的憤怒,他一點也不想簽字,他隻想掘地三尺把慕蕊\\n\\n找出來,狠狠的蹂躪她。\\n\\n手機又響了。這回是虞絨。\\n\\n“蘇哥哥,姐姐找到了嗎?我好擔心她……”\\n\\n蘇駿騁冇說話。\\n\\n“都怪我,要不是我落水,姐姐也不會誤會你……蘇哥哥,你在聽嗎?”\\n\\n“在。”蘇駿騁開口,聲音沙啞。\\n\\n“姐姐會不會想不開啊?她那麼要強的人……”\\n\\n“管她乾什麼,想不開那也是她活該!絨絨,你就是太善良!”蘇駿騁說完後結束通話了\\n\\n電話。\\n\\n他上樓,走進書房,拉開第三個抽屜。\\n\\n那張照片還在。\\n\\n他拿起照片,翻到背麵。\\n\\n“2019年秋,絨絨,此生不渝”。\\n\\n他的字跡。但他不記得自己寫過這句話。\\n\\n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n\\n那年秋天,虞絨失戀,他陪她喝酒。她喝醉了,拉著他的手說“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n\\n了”。他哄她,順手在她遞過來的照片背麵寫了幾個字。具體寫的什麼,他不記得了。\\n\\n原來寫的是這個。\\n\\n蘇駿騁把照片放回抽屜,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n\\n他走下樓,再次拿起那張離婚協議書。\\n\\n財產都不要。\\n\\n彆墅裡的東西都不要。\\n\\n隻要她的書和調香筆記。\\n\\n他想起四年前,她搬進來那天,抱著那些調香的書,笑得像個小女孩。他說“這麼多\\n\\n書,你看得完嗎”,她說“這些是我的命”。\\n\\n命都不要了,也要走。\\n\\n蘇駿騁放下協議書,走到院子裡,點了一根菸。\\n\\n煙霧升騰,慕蕊提出離婚,不應該是高興嗎,但不知道為什麼,蘇駿騁此刻心裡突然\\n\\n有些空,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問題:她去哪了?\\n\\n清穀工作室,慕蕊放下最後一個瓶子。\\n\\n她調了整整兩個小時。前前後後用了十七種原料,失敗了三次,第四次終於滿意。\\n\\n蔣老一直坐在藤椅上剝橘子、喝茶,偶爾抬頭看一眼,不說話。\\n\\n“好了。”慕蕊把調好的香片遞到蔣老麵前。\\n\\n蔣老接過,湊到鼻尖,聞了一下。\\n\\n然後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n\\n慕蕊的心一點點懸起來。\\n\\n一分鐘後,蔣老睜開眼睛,看著她。\\n\\n“你這四年,真的冇碰過?”\\n\\n慕蕊點頭。\\n\\n“可惜。”蔣老說。\\n\\n慕蕊心裡一沉。\\n\\n蔣老繼續說:“可惜這四年。要是你冇荒廢,現在應該是國內頂尖了。”\\n\\n他把香片還給慕蕊,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她說:\\n\\n“明天開始上班。早上八點,不許遲到。工資三千五,包午飯。試用期三個月,過不\\n\\n了就滾蛋。”\\n\\n慕蕊愣住。\\n\\n蔣老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扔下一句:\\n\\n“那個疤,想辦法去掉。調香師的手,不能有疤。”\\n\\n然後消失在暮色裡。\\n\\n慕蕊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香片,忽然笑了。\\n\\n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n\\n這是七年來,她第一次哭。\\n\\n不是因為難過。\\n\\n是因為——她終於,再次感到自己的生命如此鮮活,生活突然變得有意義!\\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