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了一下,立刻鬆開了下意識拽著的溫觀瀾的袖角,臉上笑容卻更加甜美:
“姐姐,這裏吵鬧,要不要去春水的閣樓坐坐?春水給姐姐彈曲子聽,好不好?不收靈石哦!”
她試圖重新吸引溫觀瀾的注意。
溫觀瀾正想婉拒,春水卻順著她的視線,再次落到了賭石攤上,自以為明白了什麼。
她眼睛一亮,拽了拽溫觀瀾的衣袖,示意她低頭,然後湊到她耳邊,用氣音飛快地說道:
“姐姐,你若是真想要好的‘神識石’,可別在雪娘這兒當冤大頭。”
她左右瞟了瞟,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才繼續低語,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
“我們春潮宮有位管事,手裏藏著更好的‘私貨’,找他買,價格實惠得多!”
“而且,”她壓得更低,幾乎隻剩唇語,“貨源絕對正宗……那管事手裏,管著一間密室。”
溫觀瀾心頭一跳。
春水的聲音輕如蚊蚋,卻字字清晰:
“就是專門關押那些……等著進‘煉怨爐’的人修的。”
“每一爐石料出來,都得先經他的手。他私下扣下的,可都是精華中的精華,保準能開出上好的‘神識石’!”
關押密室……
溫觀瀾腦海中,驟然閃過那“流水光陰”中窺見的、囚籠如林的慘烈景象。
一個大膽而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驟然劈亮她的思緒。
會不會……那一夜潰散的將士中,還有人並未當場戰死,而是如同這些被囚者一樣,被妖族擄掠至此?
他們……是否還有人,仍在這不見天日的某處,艱難地喘著氣?
這念頭一旦滋生,便如藤蔓纏繞,無法輕易掐滅。
引路的春水步履輕快,將她們帶至春潮宮所謂的“後院”。
出乎意料,眼前並非精巧的亭台樓閣,而是一片荒草叢生、古木參天的野林子。
空氣中瀰漫著白茫茫的潮濕霧氣,吸入肺腑,竟有種異樣的清冽感,令人精神微振。
“這些水霧呀,是宮裏設下的陣法,防著一些不懂規矩的客人亂闖。”
春水轉過身,衝著溫觀瀾靦腆地笑了笑,杏眼裏一派純然,“姐姐,你們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尋管事過來。他這會兒……許是在清點新到的‘石料’呢。”
她特意在“石料”二字上頓了頓,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像隻輕盈的鶴,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濃霧深處。
溫觀瀾凝神望向霧靄深處。
白霧並非均勻分佈,越往林子中心,越是濃稠如牛乳。
就在那片幾乎化不開的乳白色之後,隱約透出一點石壁的輪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她心頭一跳的熟悉氣息波動!
——是孟奎。
鯤船上那個脾氣火爆,曾與她們起過衝突的散修!他怎麼會在這裏?
但她對陣法一途涉獵不深,若貿然動手,非但可能無法破開這顯然不凡的霧陣,更會立刻驚動春潮宮,救人不成,反陷自身於絕地。
為今之計,她看了一眼晏清和,或許隻有他能用那霸道詭異的魔氣,悄無聲息地腐蝕掉維繫陣法的靈氣節點。
晏清和正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她因緊張而抿緊的唇線和微微發亮的眼眸上。
他像是欣賞什麼有趣的景緻,語氣卻疏淡:“想要我幫忙你”
溫觀瀾點了點頭。
晏清和垂下眼眸,光暈打在他的側臉,顯得膚如白玉,卻照不亮他眼底的神情,他道:“我當然可以幫你。”
他頓了頓,灰色瞳仁裡映出她有些不安的倒影,微笑道:“但這世間,從來沒有白得的助力。一切都是代價,或早或晚,終須償還。”
“總有一日,我會親自向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而這些代價,會在靈虛秘境中,他親自收取。
說罷,他隨意地抬手一揮。
不見多麼驚人的聲勢,周遭濃稠如實質的白霧卻彷彿被無形之物啃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向兩旁潰散、消融,顯露出一條通往霧靄核心的、勉強可供人通行的狹窄通道。
溫觀瀾深吸一口氣,兩人身形一閃,便沒入了霧氣散開的缺口,朝著那隱約的石室輪廓疾掠而去。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一時刻,林子邊緣,一處隱蔽的高閣軒窗內。
方纔還天真爛漫的春水,此刻正恭敬地匍匐在地,額觸手背,聲音裡滿是敬畏:
“大人,奴婢已遵照吩咐,將那二人引至密室附近。霧陣已依計為他們‘網開一麵’。”
窗邊,一道身著青色襦袍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專註地修剪著一盆玉蘭的枝葉。
他手指修長,骨節勻稱,唯有右手執剪的食指側邊,有一處因常年握筆書寫而留下的、微凸的薄繭,讓他看起來更像一位清雋溫和的書生,而非這妖域詭譎之地的幕後執棋者。
銀麵緩緩轉過身,半張銀色麵具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著冷澤,未被遮住的薄唇卻彎起一抹堪稱溫柔的弧度:“做得很好。下去領賞吧。”
“謝大人恩典!”春水眼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重重磕了三個頭,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一直靜立一旁的蘇薇,直到此時才上前半步,斟酌著開口:
“大人,我們當真要眼睜睜看著溫觀瀾救走那些人?是否……太過冒險?”
“當然要讓她救,”銀麵放下銀剪,指尖輕輕拂過玉蘭潔白的花瓣,動作輕柔:
“不讓她親眼見到希望,親手觸碰‘同道’,又怎能讓她真切體會,希望是如何在眼前碎裂,同道是如何在背後捅刀呢?”
他抬眼,望向溫觀瀾消失的方向,麵具後的眼眸深不見底,“道心之裂,往往始於最信任的援手,和最意想不到的背叛。”
蘇薇稍稍仰起頭看著銀麵的背影,感受著胸口的跳動,眼神又柔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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