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壽水城,春潮宮。
樓外的追捕聲浪被厚重的雕花門扉隔開,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溫熱潮潤的,混雜了脂粉、酒氣與某種水生植物清氣的暖香。
這妖域的青樓,果然與人族地界大不相同。
樓內空間開闊得出奇,中央高台之上,有身姿曼妙、紗衣翩躚的花娘正隨著靡靡樂聲旋轉起舞。
腰肢柔若無骨,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引來台下陣陣喝彩與調笑。
然而,僅僅一牆或一廊之隔,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溫觀瀾的目光首先被西側吸引。那是專門的賭石攤,一條長桌上擺滿了灰色的石頭,石頭有大有小,旁邊還有專門負責開石的白虎精。
攤主是位女子,懶洋洋地倚在鋪著錦墊的寬椅中。
她生得極美,一頭烏髮如雲堆砌,發間卻毫不遮掩地豎著一對毛茸茸、尖端透著點粉的雪白貓耳,隨著場內動靜不時輕顫。
一雙碧綠色的貓眼半眯著,自帶一股慵懶又精明的氣度。周遭妖眾,無論穿戴如何,對她說話都帶著幾分恭敬,稱她“雪娘”。
“諸位,”雪娘終於開口,聲音不算高,卻奇異地壓過了些許嘈雜,帶著點貓科動物特有的矜嬌:
“今日這批貨,不同往日。老規矩,價高者得,隻是這底價嘛……”
她拖長了調子,碧眼掠過一張張或期待或緊張的臉,“每塊石頭,三千妖石起。”
“三千?!”一個穿著錦緞袍子、麵糰般白胖的男妖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的肥肉都抖了抖,儘管不滿,仍賠著笑道,“雪娘,這……這漲得也忒狠了些!上月不才一千五麼?”
雪娘眼皮都沒抬,隻伸出纖纖玉指,用尖端銳利的指甲漫不經心地颳了刮椅背,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這聲音讓那胖妖脖頸一縮。
她這才慢悠悠道:“嫌貴?嫌貴去別家撞運氣啊。老孃今日這批,可是正經從‘煉怨爐’裡出來的好貨色。”
“煉怨爐”三字一出,彷彿有看不見的寒流掠過全場。
中央高台的樂聲未曾停歇,舞姿依舊曼妙,但許多看客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轉向這邊,眼神裡摻雜著興奮、貪婪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連附近幾桌正在飲酒作樂的妖,交談聲都低了下去。
雪娘似乎很滿意這效果,雪白的下巴揚得更高,貓耳得意地抖了抖:
“爐火純青,怨氣淬鍊,保不準每塊石頭裏,都結著人修精純的‘神識石’!三千妖石?哼,老孃這是瞧在諸位常來常往的份上,給的良心價!”
神識石?
溫觀瀾心頭一緊,指甲無意識地掐入掌心。
剝離人修神魂,投入爐火煉化……船上那老頭臨死前嘶喊的“煉魂”,竟是真的?而且聽這意思,在此地並非秘密,甚至成了明碼標價的“貨物”!
她正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身側忽然貼過來一道溫軟的氣息。
“姐姐~”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好奇與毫不掩飾的親昵。
溫觀瀾側頭,對上一雙圓溜溜、清澈如幼鹿的杏眼。
是個看起來年歲極小的女妖,穿著淺綠襦裙,發間別著幾根精緻的灰白色鶴羽,正仰著臉看她,笑意盈盈。
令人詫異的是,這鶴羽小娘對一旁容貌更具衝擊力的晏清和隻是好奇地瞥了一眼,注意力便全然放在了溫觀瀾身上。
“姐姐是第一次來我們春潮宮吧?我叫春水。”
她自來熟地湊近,幾乎要貼到溫觀瀾手臂上,皺了皺秀氣的鼻子,深深嗅了一下,眼裏閃過毫不作偽的驚喜:
“姐姐身上好香呀……是桂花麼?清清甜甜的,聞著就讓春水心裏歡喜,撲通撲通跳得可快了。”
她眨眨眼,語氣天真又曖昧:“姐姐是不是對春水下了什麼特別的葯呀?不然春水怎麼一見姐姐,就暈乎乎,心跳加速,停都停不下來呢?”
溫觀瀾:“……”
妖域的民風,果然……彪悍且直接。
這鶴妖小姑娘,看著純真,撩撥人的本事倒是無師自通。
被這樣直白又嬌俏地讚美,即便知道對方是妖,溫觀瀾也有些招架不住,臉頰微熱,下意識地彎起唇角,對春水客氣地笑了笑。
“嘶——”
指尖猝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楚!
是晏清和。
層層疊疊的寬大衣袖之下,那隻一直與她十指緊扣的手,驟然收緊了力道。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此刻卻像鐵鉗般箍著她的指節,帶著一種無聲的、冰冷的警告。
溫觀瀾吃痛,抬眼看他。
晏清和正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春水挨著她的那側手臂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唇角似乎還噙著一絲弧度,可那雙冷灰色的眼眸,此刻卻像覆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寒冰,比雪原深處的凍土更冷寂。
他沒有看溫觀瀾,視線緩緩移到她臉上,聲音不高,語調甚至算得上柔和婉轉,卻讓溫觀瀾後背莫名一涼:
“師姐……很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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