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一步踏出,眉目迅速冷了下來。
心魔蠢蠢欲動,急不可待地扒開他的心臟,就要猙獰爬出——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把溫觀瀾逼出來!
青年魔君雙手一招,便將地上被魔火灼燒的弟子全部困在空中,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陰虛宮弟子看到了生還的希望,差點喜極而泣——難道這魔頭終於殺夠了麼?
然而上天並沒有聽到他們的祈求。
晏清和垂眸,暗紅色的眼眸如同黑夜中的血月,詭秘而妖異。
被掃視過的人立即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便聽得他冷酷的聲音響起:“你們來說說,溫觀瀾呢?她在哪?!”
溫觀瀾?
對!溫觀瀾!當初可是溫觀瀾刺的他那一劍,想必是恨毒了她罷,今日極有可能是來尋仇的!
可……可溫觀瀾已經死了啊!
曾經跟在鹿鳴身後、在秘境裏追殺過她和溫觀瀾的弟子,此刻瑟瑟發抖,手緊緊捏住手中的劍,彷彿這柄劍能給他一點力量和支撐。
眾人鴉雀無聲。
時間卻在一點點流逝,晏清和還在頭頂沉沉地看著他們:“都不肯說?那就你來說!”
心知再也拖不過去了,唯恐這魔頭耐心耗盡後會更加殘暴,被指名的弟子赴死般道:“溫觀瀾死了,溫觀瀾早在六年前就死了!”
話音未落,電光石火間,一道劍光悍然斬下!
“咕咚”一聲,那名弟子的頭顱滾落在眾人腳邊。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低頭便與地上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對視,發出尖銳的慘叫!
“下一個!”晏清和彷彿是地獄來的閻王,點到哪一個,死亡的鍘刀便高高懸起。
他漠然地盯著其中一個,“你來說,溫觀瀾在哪?!”
眾人眼中的恐懼再也無法遮掩。目光落在他背後停頓的蒼茫白色之中,無力和絕望一點點在心中升起。
還要怎麼說?晏清和這個瘋子,他根本不相信!
許是在這樣的絕境裏見足了周邊師友的死亡,在無數硝煙屍堆裡,終於有人爆發,諷刺道:“溫觀瀾的確死了!怎麼,六年前,她在同一天與你一前一後墜入迷幻林,你能活著出來,竟與她不曾見麵嗎?”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化作最後的憤怒:“我還記得那天!她魂燈熄滅之後,迷幻林上方魔氣衝天,陰兵過境——你當真毫無察覺嗎!”
晏清和停下腳步。
迷幻林、陰兵過境…同一天。
這些字在他腦子裏反覆迴響,像一口鐘,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劇痛之中,一些被壓在深處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忘川河底。那時他正被心魔纏身,被怨靈啃食,奄奄一息地躺在幽冥之火中。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那一刻——心臟驟然劇烈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蜷縮起來,痛得他幾乎以為心臟要被捏碎。
那種痛,比剜心碎骨更甚,比幽冥之火更烈。不是身體上的痛,是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蜷縮在冰火交織的河底,大口大口地喘氣,不知過了多久,那痛才慢慢褪去。可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留了下來,像胸口被人剜走了一塊,再也填不滿。
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以為是傷太重,是心魔作祟,是將死之時的幻覺。
晏清和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風從廢墟間穿過,吹起他染血的衣袍。大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的手心裏。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的血。那血浸透了碎片上“溫觀瀾”三個字,和六年前她刺入他心臟時,染在滄海珠上的血,是一樣的顏色。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極短,像一片枯葉落在冰麵上,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響,就被風吹散了。
眾人驚恐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瘋子又要做什麼。
他抬起頭。
“你說她死了?”他問,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那她的屍體呢?她的墳呢?她的碑呢?”
沒有人回答。
都掉入迷幻林了,當初掌教也搜尋過五個月,根本找不到屍體,興許是被什麼妖獸吃了也不定。
可這樣的話……他們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過了很久,久到魔火都漸漸熄滅了,久到天邊的烏雲都散去了。
魔君又問:“你方纔說……她墜入迷幻林,與我同一天?”
那弟子愣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顫聲道:“是、是……同一天。她墜崖後不久,魂燈就滅了。”
“魂燈滅之前……”晏清和頓了頓,閉上了眼,片刻後才冷聲道:“她可曾……留下什麼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晏清和等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她還能留下什麼話?她甚至巴不得他死!
他緩緩掃過那些驚恐的麵孔,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說她死了就死了?”
“本座偏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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