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觀瀾心裏一緊。
她反應過來他誤會了。
他以為這些士兵是她帶來的?他以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不是。不是這樣的。
她張嘴想解釋,卻發現晏清和已經握住了她的劍鋒。
赤紅的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少年那雙碧色的眼眸裡,看不見一點暖光。隻有冷,隻有嘲諷,隻有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來。”他說,聲音很輕,“殺了我。”
“晏清和!”溫觀瀾想把劍抽回來,可他握得太緊,鮮血從他掌心湧出來,染紅了她的劍柄,“你誤會了!我——”
“你想說,你和她們不是一邊的?”
少年平靜地打斷她。
溫觀瀾噎住了。
他怎麼搶她的詞?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笑著笑著,整個人都在發顫。臉頰潮紅,像是燒著什麼病。
他伸出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指著周圍層層包圍的妖軍。
“難道你想說,”他緩聲道,一字一句,“滄瀾王宮的人運氣這麼好?前腳我們剛進這片林子,後腳他們就能這麼精準地鎖定範圍,找過來?”
溫觀瀾怔住了。
她確實說不清楚這一點。
但是她憑什麼要自證?
“蓮闊,我不蠢。”
少年收了笑,定定看著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還是說,你把我想得太蠢了——覺得你隨便說句話,我就會信?”
“你——”
溫觀瀾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口氣壓下去。
“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她說,“我們不應該內鬥。先聯手對付他們,逃出去。後麵的事後麵再說,好不好?”
晏清和卻笑了。
“聯手?”
他笑著搖了搖頭,眸光變得空茫。
目光轉了轉,落在她的劍鋒上。
“蓮闊,”他柔聲道,“你最好現在就動手。趁我現在還願意死在你手上。”
他頓了頓。
“再拖下去,我要是改了主意——”
他嘲諷地勾起唇角。
“我要是改了主意,就隻好拖著你們一起,陪我下地獄了。”
溫觀瀾氣得發抖。
她甚至認真考慮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把他打昏扛走。
“我說了!”她咬牙切齒,“我不是姦細!我和他們沒關係!你他爹的,要我說幾遍?!”
這個世界有沒有精神病收容所?你們少收了一個病人!聽見了嗎?把他收走!把他收走啊混蛋!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我是說真的。他們要是想殺你,我會保護你。”
“保護我?”
晏清和喃喃低語,像在咀嚼這三個字。
溫觀瀾看見他眼底有一瞬間的鬆動,立刻追上去:
“對。沒有人能在我死之前殺了你。隻要不是你主動做壞事,我就站在你身邊,護著你。”
她說得斬釘截鐵,眉目認真,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他心裏。
少年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終於被說動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雪: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起誓吧。”
他漆黑的眼眸裡,忽然盪出點點星輝,像星月沉入深潭。
“起誓,你永遠不會背叛我。否則——”
他頓了頓,“三界眾生傾覆,親朋好友盡絕。”
溫觀瀾僵住了。
“什麼?”
“你該不會以為隨便說句話,就能糊弄我吧?”
少年額邊的鮮血還在往下滑,順著白皙的臉龐一路流到眼尾,像一顆血色的淚。
“凡事都有代價。”他說,“用你的道心發誓。”
道誓。
不是普通的誓言。
用道心起誓,沒有人能騙過自己的心。當你想著怎麼逃脫誓言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判定為違背了。
他伸出手,撫過她的臉頰。
那雙染血的手,在她臉上留下溫熱的痕跡。
“沒有人能騙我。”他說,“你做不到你剛剛說的話,後果會比死更難受。”
所有傷害過、背叛過他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一個都不會。
氣氛凝固了。
晏清和抬眼,眼眸如淵。
“你在等什麼?”
溫觀瀾張了張嘴。
“我……我蓮闊……”
“溫觀瀾。”
少年忽然出聲,糾正她。
“用溫觀瀾這個名字,發誓。”
溫觀瀾徹底僵住了。
她不能發。
因為出了這段流水光陰,她還有搶走滄海珠的任務。
她怎麼發這個誓?
那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哈……”
少年笑了。
揚起一個諷刺的笑。笑著笑著,那笑意變得森然起來。痛恨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從他眼底燒起來。
“怎麼?你心虛了?”
他一字一句,冷冷看著她。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你總是給我希望,然後又親手覆滅它。”
“就像你對我的善意和喜愛,總是那麼淺薄,那麼容易消失。”
他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蓮闊,我有時候真的恨不得——”
他頓了頓。
“恨不得你死了纔好。”
至少死了,就完全屬於他了。
而不是現在這樣,滿口謊言,喜惡易變。
溫觀瀾被他眼中那種複雜的情緒震住了。
有恨,有痛,有殺意,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蓮闊。”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妖軍後方傳來。
溫觀瀾轉頭看去。
包圍她們的層層兵甲中,走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著那張臉,安靜了一瞬,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珊瑚?”
——那個把食盒遞給她、讓她不要可憐晏清和的侍女,珊瑚。
——今夜前夕和她換橘子糖、一起擦拭蝦兵蟹將兵器的,珊瑚。
珊瑚看出了她眼底的驚愣。眼睫微顫,最後點了點頭。
“是我。”
溫觀瀾問:“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珊瑚繃緊唇角,澀聲道:“你還記得嗎?你說不要去東邊,所以我沒去。”
她相信蓮闊是真心對她好。
蓮闊說東邊有危險,就自然不會帶著那個災殃往東邊去。
更何況……
她在蓮闊的衣服上,下過追魂香。
溫觀瀾閉了閉眼。
原來如此。
晏清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刺耳又諷刺,半垂的睫羽下,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所以果然,還是一夥的,不是嗎?
珊瑚咬著牙,雙拳微微發抖。似乎有過糾結,但最終還是強行鎮定下來。
“蓮闊,我早就對你說過,不要去可憐這個怪物。”她說,“你不該犯錯的。”
滄瀾王發了犒賞令。
能捉到晏清和的人,滄瀾王宮的法寶任選三樣,賜異姓侯爵位,甚至提供破境到化神大圓滿之前所需的所有天材地寶。
這對一個侍女來說,意味著什麼?
從此脫離奴籍。榮華富貴。還有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力量。
這太重要了。
不要說化神期所需要的天材地寶,就是她如今金丹初期修為需要的靈藥,她攢了整整二十年都沒湊齊。
這個世界,對她們這些底層太苛刻了。
起初她隻是覺得蓮闊有些變化,喜歡去封魔淵附近轉悠。後來見蓮闊時常發獃沉思。
那個孽種逃出之時,東海之濱殺得震天響。人多手雜,珊瑚有些憂心,怕她一時鬼迷心竅犯下大錯,便在衣物上點了追魂香。
她的本意是救蓮闊。
可聽到滄瀾王的賞賜後,她的選擇變了。
“別怪我。”
珊瑚手握長劍,有些不敢看溫觀瀾的眼睛。她咬了咬牙,流露出幾分決絕,劍尖指向晏清和:
“你交出那個邪魔,還有機會戴罪立功!”
少年看向溫觀瀾。
他眸中閃動著奇異的光,嘴角彎起一個蜜糖似的笑:
“那麼,蓮闊。你現在改變主意,要殺我了嗎?”
溫觀瀾沒有說話。
她隻是冷靜地握住了劍柄。
沒什麼勝算。
她知道。
困在“蓮闊”這個身份裡,她現在的境界跌到了築基大圓滿。
可總要拚一下。
少年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下去。
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漠然地盯著她。
煩躁再次湧上來。
又是這樣。
每次予他當頭一棒後,又給一點甜頭。
可他不願意再陪她玩這種遊戲了。
“你當真……是想救我?”他問。
溫觀瀾沒有回頭。
她隻是抬起腳,狠狠把他往後一踹!
少年踉蹌了幾步,愣住。
她垂下目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向來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現在——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先殺了你。”
晏清和收了笑。
真的沒有再說話。
“負隅頑抗!”
珊瑚掃視一圈。
來的妖軍有一千多人,秘密捉拿這個災星。他妖丹碎了大半,又受了重傷,怎麼看都是十拿九穩。
鎧甲士兵麵容肅殺。
他們早就用準備好的結界,將這片山林團團包圍,確保動靜不會被正道聯盟察覺。
為首的將士持劍長立,喝聲道:“起陣!”
殺雞焉用全力,何況麵前這個災星根本不是普通人。
風沙驟起,遮天蔽日。
白霧如潮水般滾滾而來!
係統!”溫觀瀾在心裏喊,“係統!”
係統裝死。
“讓我恢復原來的身體!”她咬牙,“你難道想讓小瘋子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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