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死吧。”
他抬起手。
指尖白光流轉,剎那間幻化成數千柄飛劍,宛如白色的蝴蝶盤旋而起,眨眼間朝著四麵八方的修士激射而去。
那樣凜冽、森寒的殺氣,劍光驟亮,將此地照得猶如白晝。
九天之上,流雲被這股劍氣衝散,千萬飛劍像螢火,又像流星,撲向人群。
鹿鳴瞳孔緊縮。
她眼裏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身前那一劍。
剎那,所有的聲音都被剝奪了,風聲、雪聲、水聲、遠處同伴的驚呼聲,全部消失。
絕對的寂靜。
絕對的生死。
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反應。
但她知道——如果此刻不出劍,她將再也出不了劍。
“叮——”
劍光從她袖中揮出,兵刃相擊,發出一聲清鳴。
時空彷彿凝固了。
這是什麼力量?
鹿鳴死死握著劍柄,虎口震得發麻。她手中的劍在淒厲悲鳴,劍身劇烈顫抖,終於——
錚!
長劍寸寸斷裂。
碎片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可她已經顧不上疼了。
白色的劍光繼續飛來,突破了她最後的防線,長驅直入——
“噗嗤。”
冰冷的劍鋒刺入她的腹下。
鹿鳴低頭,看著那沒入自己身體的劍光,又抬頭看向雪地中的晏清和,像見到了什麼魔鬼,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你……”她的嘴唇顫抖,“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鮮血從她唇角湧出,染紅了衣襟。
若不是她剛才拚命擋了一下,此刻她已經死了。
可現在的她,和死也沒什麼區別。
鹿鳴的身軀墜落下去。
“師兄——!”
她看見遠處張青雲正艱難地抵抗。
她伸出雙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嘴唇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師兄……師兄救我……”
腹部的傷口並沒有隨著靈氣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像是魔氣般,不斷的加深著傷害。
血流不止。
鹿鳴的意識逐漸模糊。
——晏清和是個怪物
這個念頭伴著她墜入河水,“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染開一片血紅。
很快,就被河水淹沒了。
冷杉林邊緣,柳湘湘獃獃地站著,仰頭望向天空。
天邊慘叫聲連綿不絕,那些修士的麵容扭曲,斷肢如雨,屍體一個接一個砸進雪地裡、河水中。
山風刮來,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眉心。
她抬手一摸——
是血。
一滴,兩滴,三滴……然後成片。
柳湘湘怔怔地抬起頭。
天空下起了血雨。
殷紅的血混合著雪粒飄落下來,不遠處清澈的河水轉眼翻紅。
人間煉獄。
也不過如此吧。
她艱難地轉動目光,看向雪中閑適欣賞著這一切的晏清和。
風雲變幻不息,他卻像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身白衣金邊,衣袂被風輕輕吹起。長頸如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烏黑的發被風吹起,像是天邊洶湧的沉雲。
他慵懶地抬著頭,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在欣賞什麼美景,天地間飄蕩的血氣,竟一點也沾不到他身上。
柳湘湘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刻,她對晏清和這個同門,隻剩下敬畏與恐懼。
她忽然想起河裏的那一幕——他抱著溫師姐,給她蒙上眼睛。動作那麼輕,那麼溫柔。
和此刻這個殺神,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兩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
可就在這時——
晏清和彷彿有所感應,微微偏了偏頭。
他的目光越過漫天血雨,穿過滿地狼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身上。
柳湘湘頭皮發麻。
晏清和眼睫微動,那雙灰色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捕捉。
就當她渾身冰涼的時候,他收回了目光。
彷彿她於他而言,和那些死去的弟子一樣。
殺或不殺,都毫無分別。
若非晏清和顧忌溫師姐…恐怕她剛剛就已經死了。
生死邊緣,不過他一念之間罷了。
柳湘湘的心跳還沒平復,就聽見身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結束了。”
是柏知寒。
他站在她身側,身姿如竹,目光平淡地望著前方那片修羅場。
柳湘湘看著他,忍不住問:“你……你不害怕嗎?”
柏知寒看了她一眼,那雙烏黑的眼睛裏沒有恐懼,也沒有驚訝。
他隻是淡淡道:“有什麼好怕的?”
柳湘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看懂過這些人。
---
冷杉林的另一邊,季扶風隱在暗處,眼眸幽暗。
她感受著識寶鐲裡太烏劍的掙紮、顫動,臉上的神色越發冰冷。
她沒有和鹿鳴那些人一起去殺溫觀瀾。她選擇跟在後麵,想找合適的時機把溫觀瀾帶走。
可現在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她的預料。
她知道晏清和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更讓她奇怪的是——太烏劍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它在她識寶鐲裡待了這麼久,從來沒有這樣過。像被什麼喚醒,拚命想衝出去。
就在這時——
一雙修長的手輕輕按在她識寶鐲上。
季扶風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可當她抬起頭時,那張秀美的臉上隻剩下恬淡的笑意。
“柳道友?怎麼了?”
柳白站在她麵前,豐神俊朗的青年,即便剛目睹了那樣血雨腥風的場景,麵上依舊鎮定如初。
他收回手,微微一笑:“沒什麼,溫道友她們沒事,就太好了。”
季扶風垂下眼睫,唇邊露出兩個淺淡的梨渦。
“是啊。”她語氣慚愧,“我原本很擔心師姐……但現在看來,有晏師妹在就沒事。”
她抬起頭,看向柳白,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和晏師妹比起來,我真的太差勁了。”
“季仙子很好。”
青年溫聲道,待季扶風看向他時,他微微一笑:“季仙子不必妄自菲薄”
他靜謐的眼中是從容的神色,哪怕她看著他,他也沒有絲毫閃躲。
“這樣啊……”
季扶風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向他的肩頭。
那個位置——她記得,是他曾經為了救她受過傷的地方。
她的唇角浮現出一個溫溫涼涼的笑。
“多謝柳道友的勸慰。”
柳白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目光偶爾交錯,又很快分開。
沒有人知道,季扶風按在識寶鐲上的那隻手,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溫觀瀾的耳邊從始至終沒聽到半點聲音。
她以為會聽到慘叫,會聽到廝殺,會聽到那些令人作嘔的血肉翻湧的聲音——可什麼都沒有。
隻有寂靜。
徹底的、純粹的寂靜。
她忽然明白過來。
結界。
晏清和設了結界。
把她和外麵的一切,隔開了。
眼前的白綢被人輕輕揭開。
月光刺進來,溫觀瀾眯了眯眼。
等視線清晰,她看見晏清和站在她麵前。
離她很近。
他身上很乾凈。沒有血,沒有傷,甚至連衣角都沒亂。
隻有那雙灰色的眼睛,比平時更深,更沉,像剛下過一場大雪的夜。
他低頭看著她。
“睜眼了?”他說,聲音很輕,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讓你別看的?”
溫觀瀾沒有說話,看向了他的身後。
沒有想像中的刀山血海。
視線所及,是一片白茫茫。
雪下得更大了。
飛雪從雲層間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覆蓋了整片冷杉林,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乾乾淨淨。
那數千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她的幻覺。
溫觀瀾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片純白的世界,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她低聲問:“那些人……都死了嗎?”
“沒有。”
晏清和伸手,解開她的穴道。他一把將她拉起來,烏黑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鋒利的眉眼。
他微微笑了笑,笑容裏帶著點惋惜。
“有些人逃了。”
柳湘湘站在不遠處,麵色複雜。
在那場單方麵的屠殺結束後,風雪驟然大了起來。
那些鮮血,那些屍體,那些斷肢殘骸——全都被雪掩埋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至於逃走的那些人……
十不存一。
而一切都來源於眼前這個人,素紗烏髮,廣袖飄灑。
溫觀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她隻是……
她隻是沒想到,他真的為她動手了。
還特意布了結界,讓她沒看到。
晏清和看著她變換的神色,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
“怎麼?”他湊近了些,呼吸拂過她臉頰,“嚇著了?還是同情你的同門?”
溫觀瀾沒躲。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眸裡有光在閃。不知道是月光的倒影,還是別的什麼。
“晏清和。”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晏清和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他拽下來,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很近。
近到能看見他睫毛上的雪粒,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裡的熱度。
“晏清和。”她說,一字一句。
“你給我聽好。”
“你殺人也好,發瘋也好,想殺柏知寒也好——這些事,我一件一件跟你算。”
“但今天的事。”
她頓住。
晏清和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溫觀瀾抿了抿唇。
“謝謝。”她低聲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落在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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