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沒過腰際，冷得刺骨。
可溫觀瀾顧不得這些。
她盯著眼前這張臉——這次是真的晏清和的臉，不是她的了。
他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正看著她，眼底光影繚亂，像是月光碎在了裏麵。
他唇角還帶著血，被她咬出來的血。
晏清和伸出舌頭，慢慢舔掉。
動作很慢，慢得像故意的。舔完了，唇角彎了彎，那點笑意若有若無的。
溫觀瀾看得心一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溫師姐。”
柏知寒的聲音從岸上傳過來，平靜得像這河水。
溫觀瀾眼睫一顫，下意識就要推開晏清和。
推不動。
他手臂還圈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你快走！”她轉頭沖柏知寒喊道。
晏清和沒動，他隻是微微偏過頭，看著她。
“你這麼害怕我殺他？”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柔。
“害怕到不惜主動親我，也要換回身體？”
溫觀瀾僵住了。
他起身，手指輕輕掐了個訣，她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困在原地，隻能站在水裏，隻能看著他。
晏清和微微一笑，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
甚至因為換回了自己的身體，那股殺意顯得更加從容不迫。像獵手看著獵物，不急著出手，先慢慢欣賞。
溫觀瀾深吸一口氣。
眼看著他清瘦的身影已經越開她，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向著岸邊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晏清和。”她開口，聲音壓得很平，“你對柏知寒動手，真當我會一直容忍你？”
她板著臉，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威脅。哪怕隻能拖延幾秒也好。
晏清和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來。
月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清輝，襯得那雙灰色的眼睛格外幽深。
他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
“你會。”
他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溫觀瀾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
雪不知何時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晏清和烏黑的發間，轉瞬消融。
隻有那支竹節白玉簪，靜靜地立在那裏，雪落上去，又滑下來。
“因為你對我有所圖謀。”他說。
山河寂靜，水映沉星。
晏清和就這麼站在水中，高懸的明月竟也抵不得他眼底的清輝。
“隻要你所圖謀的一日未實現，”
他微微側過身，垂眸看著她，那雙鳳眼太深，像藏著天邊流不完的雲，又暗又沉，讓人看不透。
“你便會容忍所有你原本不能容忍的東西。”
溫觀瀾沉默了。
他說得對。
她有所圖謀。
從一開始就是。
她怕他妖身暴露，怕他魔氣失控，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容忍——真的隻是因為她是好人嗎？
不是。
是因為滄海珠。
是因為任務。
是因為係統說，他很重要。
比起師父、師兄、師姐，她的心從來就不純粹。
她更自私。
很多時候，與其說對晏清和好，不如說，是有所求。
可這些話，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然而。
他原來什麼都知道。
溫觀瀾繃緊唇角，彷彿有一塊石頭堵在胸口，她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岸邊上，柳湘湘看著河裏那兩個人，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她們在說什麼？為什麼一會兒劍拔弩張，一會兒又……
她想起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月光下，河水裏，兩個人的臉貼得那麼近。
她拚命壓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悻悻收回視線，小聲問旁邊的柏知寒：“現在……怎麼辦？”
少年側影如竹，站在雪裏，安靜得像一株鬆柏，烏黑的眼眸眼眸平靜無波。
他明明也看見了剛才那一幕，臉上卻沒有絲毫憤怒或不解。
“讓溫師姐她們趕快走。”他說，語氣依舊平穩，“鹿鳴他們很快就會找9到這邊。”
柳湘湘點點頭，又忍不住偷偷觀察他的神色。
柏知寒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來，疑惑地擦了擦臉：“怎麼了？你一直看著我。”
柳湘湘連忙擺手：“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額……你不生氣嗎？”
“生氣？”柏知寒認真想了想，眼神始終平靜，“為什麼要生氣？”
柳湘湘：“……”
行吧。
你們開心就好。
“沒什麼其他問題的話，就讓溫師姐和晏清和趕緊過來。”柏知寒不再糾結這個話題，正色道。
柳湘湘剛要點頭——
“走？”
一聲嗤笑穿透風雪，從極西方向傳來。
“現在想走，已經晚了！”
柳湘湘臉色一變。
糟了。
是鹿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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