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嘉煜盯著對麵男人的視線僵滯到發直,
垂在身側的兩手收成拳握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黑著一張臉聽自己的老闆john熱情地跟他介紹這位同索伯車隊多年理念相當契合的意向投資人先生。
頂著一眾驚詫的視線,
沈遇和神態自若地緩步從裡間的洗手間邁步出來,
垂眼慢條斯理地拿著擦手巾擦拭著左手無名指上套著的素圈戒指上的水痕,走近後同john
sauber點了個頭算是應聲。
注意到沈遇和的動作,john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意識到房間裡除他之外一圈都是中國人,
又禮貌地切換為自覺還算不錯的中文,
好奇繼續追問他,
“howard,你看上去也太保護這枚戒指了吧,至於要這麼細心地護理嗎?”
“不得不——”
沈遇和唇角勾起個弧度來,抬了下眉頭看向john,他出聲的語氣乍聽著似是有些無可奈何的被迫之舉,
“這是我太太親自為我戴上的婚戒,若是我冇護理好,
出了什麼岔子的話,
她要不高興的。”
john雖然中文掌握的還不錯,但也很難輕易從一個心思縝密的中國人的複雜言語中聽出言不由衷的畫外音來。
但例外的,今天沈遇和的這麼一句,
他還是能輕易聽的明白的。
“彆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他繼續笑著調侃,“你的表情告訴我,
你明明樂在其中。”
他們兩人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輕飄飄地講著這樣的事情,一旁聽音的人早已經兵荒馬亂了。
從進門開始,
舒月就一直僵硬站在門邊的位置未有下一步動作,到此刻她更是狀況外,
腦袋裡還在盤旋著怎麼會竟然和沈遇和一起出現在這裡的巨大問號。
這刻又聽到沈遇和這樣講她,要不是考慮他現在還是工作場合,她真的忍不住想要出聲反駁了。
沈遇和這明明就是在給她抹黑,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什麼護理不好出了岔子就要不高興的話啦?
他說的好像她多凶、多不講道理一樣……
同樣風中淩亂的人還有蕭嘉煜。鬼知道他聽到沈遇和提到“婚戒”、“太太”的字眼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還是高興的很。
想的也是他完全可以站在道德製高點譴責沈遇和既然都已經結婚了,那還和白紙一張的舒月牽扯個什麼勁兒?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他壓根冇想過沈遇和的結婚物件會是舒月,實在是這還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在他眼裡那麼年輕的女孩子,他實在想不通到底得有什麼天大的理由,才能叫一個隻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就輕易同意結婚的。
蕭嘉煜緩了下才覺得不對勁,沈遇和既然敢這樣當著舒月的麵直白說出來,那他的結婚物件,除了舒月,還能有誰呢?
他分明就是當著眾人的麵在隱晦的**而已!
“說起來我昨天就見過蕭先生了。”沈遇和冇接john的調侃話茬,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視線落在舒月邊上的蕭嘉煜臉上,眉頭抬了抬,眼神的深意明顯,“對吧?”
見蕭嘉煜眼神空洞到像是在發呆一樣絲毫冇什麼反應,john不明就裡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頭提醒,蕭嘉煜纔算理智回籠,僵硬地收回視線,頂著老闆審視的目光朝著沈遇和躬了躬身,“沈總,真巧,冇想到我們這麼快就會再見麵。”
沈遇和點了下頭,冇說話,隻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餐桌,示意大家先坐下來再說。
嫌棄蕭嘉煜的行動還有些遲鈍,john的視線又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三位女孩子身上,“很高興認識你們,既然都是edmond的朋友,大家也不必拘謹,隨便坐。”
然後他又轉頭問蕭嘉煜,“你的朋友們,是不是要給howard還有我先介紹一下?”
蕭嘉煜隻覺得此刻太陽穴突突的一陣亂跳,唇舌僵到張不開嘴來。@
所謂的“朋友們”已經努力降低存在感有一段時間了,這下終於被點到名了……
從踏進門的那一刻,一眼看到月月家的世交哥哥人在,程嘉敏和孫雅婷就知道了今天這一頓飯大概率是鴻門宴了。
她倆站在後排看前麵戰壕裡早就已經是眼刀橫飛慘烈狀況了,這種情況下她們最好是挖條地道原地遁走,但既然她們冇這個超能力,也就隻能屏息眼觀鼻鼻觀心,裝死多時了。
當下的尷尬場景裡,她們倆最好永遠是兩隻不會學舌的安靜鵪鶉。
沈遇和麪上是一派淡然清明,他拖開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還能耐得住性子先拎起桌上的茶水壺給自己的白瓷杯子裡添了些茶水飲了一口之後,才又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朝著門邊的方向看過來,戲謔的語氣幽幽開口。
“沈太太,你裝不熟的小遊戲,是不是得先暫停一下了?”
他放下手裡的白瓷杯子,抬手伸過來,傘骨一般骨節分明的一隻大手朝她勾了下,“過來坐。”
舒月這才抬起腳,慢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來,沈遇和牽住她的手,拉開一旁的椅子引著她坐下,大手往上順勢捏了下她的臉,勾唇失笑,“怎麼了這是?半天還不能回魂麼?小月亮看到我就這麼驚訝?”
複雜的氛圍裡,舒月忍不住又咬唇,抬眸看著沈遇和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坐下來後,程嘉敏和孫雅婷纔在john的再一次招呼之下也走過來拉開邊上的椅子坐下來。
蕭嘉煜最後纔有動作,john說他是今天這頓飯局的主角,要他坐在他和沈遇和中間的位置來,他隻感覺自己抬腳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快要繞到沈遇和和舒月的身後方位時候,蕭嘉煜看到沈遇和拿起桌上的濕巾紙,側身對向舒月。
舒月有一頭蓬鬆濃密的長髮,此刻長髮隨意鬆散著堆在肩頭和後脊,沈遇和長指勾過她肩頭略略有些淩亂、被熱氣暈濕的髮絲,耐心幫她理順,然後拿起濕巾紙幫她擦拭肩頭脖頸間的濕熱水意。
蕭嘉煜餘光裡看到了舒月後頸處先前被濃密長髮遮蓋住,此刻儘數露出來的曖昧紅痕,明晃晃地彰示著這裡經曆過什麼。
全程唯一不知情的john此刻更是一頭霧水,但商人的敏銳洞察力也要他馬上能判斷的出來此間的深意。
有意緩和氣氛,john問起howard是如何同夫人有情人成眷屬的。
沈遇和麪上一片坦然,一邊淡定地給一旁的舒月挑魚刺,一邊淡淡開口,“自小兩家長輩就定下的婚約,也算是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說出口,舒月原本夾魚肉的手一下僵了下,手肘冇撐住勁,撞到了邊上的白瓷調羹,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音。
沈遇和側頭垂眸看過來,眼神裡的意思明顯,舒月不敢看他的眼睛,一下頭埋得更深了。
行吧,他硬要說的青梅竹馬,那就是吧……
沈遇和似乎是滿意了她的預設,又淡定地解釋起這次的事情來。
“我太太前些日子有幸跟蕭先生的父親蕭榮崢老師一起合作,蕭先生客氣,給我太太送了幾張表演賽的門票,恰巧她和好友們早有申城旅行的計劃,便順勢應了下來。”
他話頓在這裡,轉頭看向舒月。
舒月趕緊點點頭。
沈遇和便又繼續。
“不過既然我太太對f1賽車比賽有興致,那我也不妨部署一下對應的投資,恰巧有這麼個合適的機會,”他適時舉起酒杯看向john,滿麵春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故事是不是這麼發展不重要,john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由edmond帶來的朋友,卻又突然變成了howard的太太,倘若不是他信得過howard的人品,此刻最應該擔心的是幾乎談妥的注資是否會轉瞬成為泡影了。
他與howard早些年在matthew
chou的牽線下認識,因他與matthew
chou是mit的同屆校友,是關係不錯的朋友,而howard又是matthew
chou的至交好友,兩人纔有機會認識。
從前之間就間或有過生意上的合作,也一直都合作的非常愉快,這次howard突然提出來注資車隊,整個和談的流程走的非常順暢,並且提出希望趁著這次的申城表演賽碰麵,見一見車手,順便把合同簽一簽。
john先前隻是覺得他戰略部署的一步到這裡,如今才明白,恐怕howard今日的這一出,更多的是在宣示主權了。
這位完全是靠純砸錢的方式,直接空降成為他手底下的車手的老闆,要給他一次現實的警告了。
出於車隊長遠利益的考慮,john不想失去edmond這樣有天賦的優質賽車手,當然也不能失去一筆豐厚的資金。
飯局結束後,他留下edmond詳談接下來的發展,嚴肅地提醒他不該動的心思不要動,並表示要安排他結束休假,最快的速度離開中國。
為表誠意,過後john就將此安排同步給如今名副其實的車隊合夥人howard。
兩天後,申城機場。
舒月和程嘉敏、孫雅婷三人在機場分開,各飛各家。
沈遇和則跟著舒月一起,一併坐上了申城飛京北的公務艙,空姐引著兩人往公務艙對應的位置坐下,悉心提供相應的茶點物品。
直到飛機提示快要起飛,請乘客繫好安全帶的時候,洗手間裡吊兒郎當地走出來個頭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
他人徑直在舒月和沈遇和隔著走道的邊上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摘下鴨舌帽,笑嘻嘻地轉頭另一邊的沈遇和。
“沈總。”蕭嘉煜說,“這麼巧,又見麵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