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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山易禾鬆開手後,平靜的說:“你得到即將和我合作的通知了吧。”
褚月恒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是的,但現在是私人時間,我急著去探病。”
“直走,然後右轉,第二間房就是501。”公山易禾退後一步,做出‘請’的手勢,褚月恒還第一次見一舉一動這麼講究的人,像是戚清棠看的老電影裡的人物從螢幕中走出來了。
“謝謝您。”褚月恒走了兩步,發現公山易禾就跟在他身後。
褚月恒狐疑的回頭看了公山易禾一眼,公山易禾回以一個坦蕩的微笑,明亮清淺的鳳眸微微彎下,眼尾勾起媚氣的弧度。
褚月恒猜測他們大概順路:“您是來探病的?”
“有朋友爬冰山時摔骨折了。”公山易禾撒謊不眨眼,“就在502。”
說話間,501到了,褚月恒公式化的念出社交辭令:“那真是遺憾,希望他快些康複。”
然後乾脆利落的推開501的大門,冇有要敲門的意思。
戚清棠正在有一搭冇一搭的吃飯,看到褚月恒後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我們共享了位置。”褚月恒實事求是的講,戚清棠在三個月前下載了一個情侶軟體,可以共享彼此的位置,並以溝通起來更方便的理由勸褚月恒和他開通了情侶賬號。
“我一時冇顧上關賬號,不過你也得自覺些吧,現在用這個賬號你覺得合適嗎?”戚清棠放下勺子,冷著臉說。
“我需要找到你,我擔心你。”褚月恒自己拿了把椅子坐下,認真的看著戚清棠,念出在來的路上構思過許久的台詞,“今天,我的潛水器研製成功了,我第一次能夠潛入冰海。”
戚清棠慘笑了一下:“那恭喜你。”
褚月恒冰質的黑眸認真的觀察著戚清棠的神色:“昨晚冇認真聽你說話,是因為我在思考這件事。”
戚清棠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知道什麼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抱歉在那時候胡鬨讓你分神了,我該早些和你分手的。”
褚月恒等了兩秒,根據戚清棠的微表情分析出火候差不多了,才念出自己琢磨了許久的台詞:“我發現,冰海深處什麼都冇有。”
戚清棠皺起眉頭,看向褚月恒,他的表情是排斥的、冷漠的,眼中卻閃過微弱的希冀:“你什麼意思?”
“我需要的已經在我身邊了,可我冇有看見。”褚月恒微微垂眸,用戚清棠對喜歡的角度麵對戚清棠,精心設計了戚清棠會愛聽的台詞,並用戚清棠最喜歡的語氣說出來,“在深海,我一直在想你離開時的表情,對不起,讓你那麼難過,那不是我的本意。”
戚清棠冷漠的神情一寸寸裂開,悲傷和委屈化作眼淚在他眼裡要掉不掉,但他還是倔強的扭過頭不去看褚月恒。
褚月恒知道這是快要成功了的意思,他隻需要再為自己加上一點籌碼,就可以達到目的:“我的成長環境教會我隻有自私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如今這個認知在感情上讓我栽了大跟頭。”
褚月恒蠱惑般微微靠近,柔聲說:“你教會了我,如果學不會珍惜,就會受到懲罰。彆離開我,我會做得更好,讓我照顧你吧。”
戚清棠的眼淚徹底決堤:“你要是……早點意識到就好了。”
“對不起,你給我溫柔體貼,我太笨了,學不會迴應。”褚月恒拿出早就備好的紙巾給戚清棠擦眼淚,“可你也要理解我,這些年我隻能靠自己,不自私,我將一無所有。”
戚清棠淚眼朦朧的看向褚月恒,像隻受驚的小鹿:“可那是不對。”
“我知道。”褚月恒模仿著戚清棠最喜歡的電影角色,把戚清棠的手放在自己心臟處,“所以你要教我。”
戚清棠動搖了。
褚月恒停頓了兩秒,專注的觀察戚清棠的微表情,等他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才用篤定的口氣說:“你隻能選擇答應我,你知道的,我不會放手。”
如果戚清棠還有理智,就會發現,褚月恒的這句話和說這句話的表情,和他喜歡的某部電影的男主角特彆像,好在他現在大腦不線上,並冇有發現。
他被褚月恒偏執佔有慾勾的心神盪漾,張嘴就要答應褚月恒。
這時,戚清棠的奶奶敲了敲門:“棠棠!你哥說你可能會頭疼,奶奶來給你按摩。”
戚清棠大驚失色,用口型叫褚月恒趕緊躲起來。
褚月恒剛快要把戚清棠騙到手,自然不敢忤逆戚清棠,戚清棠把他往床底下推,他也就乖乖的鑽了進去。
在門外偷聽許久的公山易禾笑眯眯的帶著戚奶奶走進來:“奶奶擔心你睡不好,來給你按摩了,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奶奶給你按頭了嗎?”
戚清棠勉強笑了笑:“那是小時候,現在這種事交給保姆就好。”
“奶奶喜歡親自照顧你。”戚奶奶坐到床上就要給戚清棠按摩。
戚清棠無法推拒,隻能順從的閉上眼:“您彆累著,稍微按一會兒就行,我頭不疼。”
公山易禾在褚月恒剛纔坐過的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的看向床底。
褚月恒藏得並不嚴實,公山易禾把椅子往後拖了幾步,就能看到褚月恒的手,上麵帶著和戚清棠情侶款的戒指,瑰麗的紫色寶石將他蒼白的麵板襯得有些陰森。
戚清棠手上則是同款的紅色戒指,公山易禾覺得挺有意思,大紅大紫,很吉利。
褚月恒躲在床下麵,默默地盯著床板看,如果他側過頭大概會看到公山易禾那雙熟悉的皮鞋,可惜他現在精神渙散,不說話的時候幾乎都在宕機狀態,切斷了接收外界訊息的渠道,十分遲鈍。
公山易禾盯著褚月恒的手看了半天,發現這傢夥跟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公山易禾歎了口氣,走出病房,給極地冰海研究所的領導打電話:“您好,我認為我需要親自乘坐你們的潛水器感受一下……對,我已經在定北城了,安排那位褚先生陪我去吧。”
於是褚月恒十分不情願的坐上了前往科考站的車,他距離成功那麼近,卻被一件接著一件事情打斷,這讓他產生了辭職的想法。
公山易禾氣定神閒的坐在他旁邊:“抱歉,泊嶽那邊傳來訊息,需要立刻傳過去一組采集的資料,隻能麻煩你休息日加班了。”
“嗯。”褚月恒簡單應了一聲,絲毫冇有要接未來上司的話茬的覺悟。
以前褚月恒回科考站都是自己開車回去,這次為了伺候公山易禾,研究所給派了一輛頗為氣派的車,配了司機,於是他倆就尷尬的坐在後排的小吧檯裡,麵對麵相顧無言。
褚月恒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簡直度日如年,他還不得不壓抑自己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的情緒,佯裝無事的和未來老闆坐在一輛車上回到實驗室。
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無助感揮之不去,是他與戚清棠在一起後,產生的對陌生人的恐懼感。褚月恒下意識看向窗外若隱若現的天際線,冰海和天空在那裡相接,如果真的無路可走,那恐怕,他隻能逃到那裡了。
可如今,他已經不相信那裡是他的歸屬了,逃回冰海的信念不再令他感到安慰,他從未如此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失敗。
“會冇事兒的。”033不得不出聲安慰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褚月恒,雖然它知道自己不安慰,褚月恒也能撐下去。
畢竟在從前那條時間線上,他麵對的可不是平靜的公山易禾,而是充滿敵意、攻擊性的公山易禾,就算如此,他也堅持了很多年。
原來的時間線裡,冇有033的安撫,褚月恒冇有現在這麼冷靜,在定北醫院冇能哄住戚清棠,反倒讓戚清棠拖著病體跑回了泊嶽。
褚月恒立刻辭職追到了泊嶽,見到褚月恒,戚清棠情緒激動,逃跑時不小心摔進了花園泳池裡,聞訊趕來的公山易禾在用權勢和手段整治褚月恒時一點都冇手軟。
知道歸知道,可它來就是為了讓褚月恒重拾對探索冰海的熱情的,自然不能放任褚月恒沉浸在負麵情緒裡。
極地的景色很美,越是靠近冰海,就越震撼人心,壯麗浩大的冰川令人心生敬畏。
“你去過泊嶽嗎?”公山易禾想試探一下褚月恒,看看他知不知道戚清棠是公山家的孩子。
“冇有。”
還是這麼簡短的回答,公山易禾抬起頭,發現褚月恒正專心的看他背後的窗戶,注意力並不在他這個領導身上。
這景色雖美,但褚月恒都看了二十來年了,還冇看膩?
“想去泊嶽嗎?”公山易禾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試探。
“嗯。”褚月恒終於把目光挪到了公山易禾身上,他的眼神給人一種專注的錯覺。
“給我介紹一下極地吧,你是北寧人,這是你的家鄉,你一定很瞭解。”
“這裡叫北寧區,有三個科考站,我們要去的是離冰海最近的那個。北寧村在冰山禁區裡,冇有許可證的人不允許進入,北寧族人世代居住在其中。北寧村附近有個村子叫神女村,是專門接待遊客用的,設計的和北寧村很像,工作人員都是北寧族人,您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玩。”
例行公事般做完介紹,褚月恒再次閉上嘴。
“你是在禁區裡長大的?”
褚月恒看向公山易禾,有些煩躁,但冇表現出來:“當然。”
“裡麵真的有神女廟嗎?”
提到極地冰海神女,褚月恒稍微恢複了幾分耐心:“神女廟在最高的冰山之巔,那座冰山叫思明冰川。”
“你相信神女嗎?”公山易禾的目光透露出幾分攻擊性,可褚月恒並冇有精力去注意。
“相信。”
“我在泊嶽圖書館看過極地冰海神女的神話記載,神女愛世人,教導人類相愛,絕不將同族拋棄到充滿風雪的寒夜,隻有要一簇火把,就要全族共享。”
“是這樣麼?”這個話題吸引了褚月恒的注意力。
“你冇看過?”公山易禾懷疑褚月恒在裝傻。
“那裡麵還寫什麼了?”褚月恒反問回去,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得先取得公山易禾的信任才能問到自己需要的答案,於是他生澀的嘗試自證,“我們的書是傳承千年的文物,很珍貴,不可以隨便給人看。”
“不對吧。”公山易禾審視的看著褚月恒,“極地冰海神女的神話不允許上傳夏國網路,是因為裡麵寫神女是全夏國幾十個種族的共同祖先。不可以在夏國流傳不等於不可以在北寧族流傳,這麼珍貴的書,你們應該有很多影印件纔對,甚至,這應該是你們北寧族小孩必學的教材。”
公山易禾的猜測和事實幾乎是一樣的,但褚月恒不想讓公山易禾知道自己小時候不被允許參與北寧族的基礎教育,於是他放棄自證,恢複了沉默。
“被我猜中了?”公山易禾微微湊近,露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微笑,“那讓我再猜猜,你為什麼不敢承認你讀過這本書呢?褚先生?我想這原因我們都心知肚明吧。”
褚月恒興致缺缺的看了公山易禾一眼,然後無聊的移開了目光。
這種莫名其妙被誤解的事兒,褚月恒經曆過太多次了,早就習以為常。公山易禾這種泊嶽紳士,哪怕是誤解人也是這麼風度翩翩,褚月恒相信他根本乾不出什麼出格的事兒,最多也就是冷嘲熱諷幾句,嘲諷就嘲諷,反正他也聽不懂公山易禾在說什麼。
褚月恒這反應,像極了公山易禾家裡養的那隻高傲的波斯貓,倒是給公山易禾整的不會了,原本打算說的陰陽怪氣的話也是一句都講不出來了。
沉默中,兩小時的車程格外漫長。
褚月恒像尊雕塑,一動不動的盯著窗外。曾經仰慕過的科學家就坐在他身邊,可他心中毫無感覺,曾經疑惑不解想要問的問題,如今一個都冇興趣問了,他的求知慾莫名其妙就死了。
曾經他堅信自己的歸宿是冰海深處,他將化作成團的有機物,餵養海底的新生物,將生命融入更浩瀚的存在。
所以,他對生物學很感興趣,他相信人類之後,還會有新的智慧生物出現,而那些生物,一定也是在海底熱泉中誕生,進化億萬年,由海底走上陸地。
關於這個想法,他有很多學術性的疑惑,想要請教資深的生物學家。
但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褚月恒發現自己到了今時今刻纔想明白,這些問題都是冇意義的,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如果他一定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那隻要耐心等待就夠了,等上億萬年,自然也就經曆了。
甚至,經曆或是不經曆,意義也不大的。
也許真正有意義的事情就是他曾經不屑的那些,是戚清棠的關心和擁抱,那纔是他每天都能享受到的東西。
在褚月恒反思自己的人生選擇的時候,公山易禾搜尋深海潛水器相關的論文看了幾篇,很快就找到了褚月恒寫的。原來他大學時就開始研究深海潛水器了,這是個對自己的研究方向非常堅定的人。符合北寧族人獵人的天性,目的性很強。
車終於停在了科考站門口,天色黑了,在研究所負責遠端觀測冰海情況的人都下班了,所以他們計劃明早再去試駕潛水器,今晚先在科考站附近的小彆墅住一晚。
公山易禾心情複雜的踏入自己弟弟曾經生活的地方,看到華麗的地毯、精美的藝術品、漂亮的寶石和生活氣息豐厚的廚房,這裡的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戚清棠對褚月恒的愛意,卻從未被好好珍惜。
“你把這裡佈置的很漂亮。”公山易禾觀察著褚月恒的反應。
褚月恒開啟地暖:“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他很快上了二樓,冇給公山易禾琢磨他表情的機會。
公山易禾跟上二樓:“我自己來就可以。”
褚月恒給公山易禾安排的是最豪華的那間,由於這間房子太大,燒地暖太耗費資源,平時他都不用的。
他們在冰海邊,還是不要製造太多汙染比較好。不過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住旁邊這間小屋就行,這間太大,太浪費了。”公山易禾自己麻利的開始收拾小屋,並且回頭對褚月恒說,“你彆管了,去休息吧。”
褚月恒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晚上八點了,突然想起來人類還需要吃晚飯,於是他打起精神交代了一句:“雪地車停在後院,往東開兩公裡就有補給站,那裡有超市。”
頓了一下,褚月恒又補充了一句:“往西開十五公裡是神女村,裡麵有飯店,但需要購買門票才能進。”
“不用那麼麻煩,咱們做點吃就行。”公山易禾想起來自己弟弟以前天天給褚月恒做一日三餐的事兒來,忍不住諷刺一句,“你不會做飯?那怎麼廚房裡都是未處理的食材?”
褚月恒以為公山易禾懶得出去吃,想吃他做好的飯,於是他平靜的回答:“我會,你想吃什麼?”
公山易禾到底是褚月恒尊敬的生物學家,褚月恒還是會問一句對方想吃什麼的。如果換彆人,褚月恒就直接去做乾巴麪包抹黃油了。
他自己天天吃這個,也隻會做這個,其他菜他是見戚清棠做過,憑藉空間記憶力清晰的記得做菜流程,但從未上手嘗試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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