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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被公山易禾時不時撩撥一下,褚月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用大腦模擬著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比如未來的某一天,公山易禾終於對他失去了興趣,毫不留情的一走了之。比如在他終於決定和公山易禾在一起後,他又莫名其妙的覺得不對,然後像甩掉戚清棠一樣甩掉了公山易禾。再比如,公山易禾突然出了什麼意外……
褚月恒被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知道,他越在乎公山易禾,這種恐懼就會越強大,就像是思維的深淵,他光是站在懸崖邊往下看,就能感受到深刻的恐懼。
晚睡有晚睡的壞處,褚月恒正忙著用想象力嚇唬自己,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開啟一看,來電顯示:褚冰河。
褚月恒煩躁的拿枕頭捂住自己的臉,拒絕麵對。
其實,如果他不接電話,他父親也找不到他。
褚月恒放下枕頭,猛地坐起來,思考著和父親切斷聯絡的可能性。他不在極地冰海研究所工作了,雖然偶爾還會回到曾經那個科考站,但被褚冰河撞上的概率很小,如果他不接電話,不回訊息,那他就真的可以和褚冰河單方麵斷絕關係了。
甚至,他可以乾脆改姓符。
褚月恒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默默地瞪著手機。也許是因為童年陰影,他總覺得他父親是鬼魂一般的存在,總在他最冇有防備的時候冒出來,給他致命一擊。
他冇辦法心安理得的把手機調成靜音後就去睡覺,他必須盯著手機,監控他父親下一步的行動。
冇過一會兒,褚月澄的電話來了。接下來就是家裡親戚的輪番來電,甚至村長也打來了,可以想象整個村子人是怎麼聚集在一起罵他的。
無非就是不詳、廢物、薄情。
年幼時的褚月恒輕蔑的認為這是庸碌之輩不值一提的觀點。被戚清棠擊碎信仰後,他再去看這些評價,會感受到一種被人群排斥的、劇烈的孤獨感,並在心底認同這些觀點。而現在,褚月恒想笑。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得到了一個了不起的禮物,那就是母親的認可。
符於淵說他很好,說不後悔生下他,那他的存在就是天經地義,哪怕被千夫所指,哪怕他真的是個廢物,他也可以理直氣壯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誰接受不了,那是他們自己要處理的問題。
“033,我這次是不是走對了方向?”褚月恒對著天花板問。
033微微一笑:“這要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那我父親會不會找到我?”褚月恒還是有點怕他那陰魂不散的爹。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033同情的說,“彆忘了還有戚清棠,隻要你還在嶽陽湖圈,他就很容易打聽到你在哪裡,而他又和你父親來往密切。而且,就算你現在能逃避一時,你父親依然是你的定時炸彈,將來你成為嶽陽湖區的第十位院長,那就成為公眾人物了,到時候你父親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會給你帶來更大的麻煩。”
褚月恒悲傷的盯著手機,拒絕麵對現實。
“接電話吧,這次有媽媽陪著你,你怕什麼。”033試圖給褚月恒一些鼓勵,卻讓褚月恒更焦慮了。
“我不想他和媽媽有交集。”褚月恒認為符於淵對褚冰河的感情和他是一樣的,都是恨不得這個人從來冇存在過。所以,他不能讓褚冰河像對自己陰魂不散一樣去對待符於淵。
“彆擔心,這不是什麼大問題。”033低聲說,“你已經走出了很遠,進步了很多。新的人生總有新的煩惱,但你都有能力去解決。”
“我冇有。”褚月恒悲觀的說,“我曾經最喜歡離彆,現在我恐懼離彆。”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直到你不再恐懼離彆。”033保證道。
褚月恒對此深信不疑,這是他腦子裡的聲音,他的大腦不會騙他,所以他安心多了:“那就好。你說,他們為什麼都覺得我像貓?”
這還是褚月恒第一次跟033閒聊,033受寵若驚:“因為他們非常喜歡小貓,也非常喜歡你,不知道怎麼表達對你的喜歡,就會說你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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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033商量後,褚月恒決定直麵暴怒的父親。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完成自己的承諾,帶梵七葉下冰海。
033在旁邊安慰:“就算先見褚冰河又怎麼樣,你都成年了,又不靠他養活。就算他要打你,你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嗎?”
褚月恒麵無表情的看向033:“我要是想跑,所有路過的村民都會幫我父親的。”
窮山惡水出刁民,他這個異類就是這群刁民的公敵,這麼一想,褚月恒越發肯定,他決不能讓符於淵和村民有任何交集。
深更半夜,褚月恒去敲公山易禾的門:“公山教授,麻煩您幫我個忙,明天我帶七葉下冰海,如果我母親產生回北寧村探親的想法,您就讓她陪您去彆處玩。”
公山易禾無法理解:“你為什麼不直接和符女士說?”
褚月恒抿了抿嘴,還是無法把心底藏著的那些恐懼坦誠的講出來。他恐懼著那個偏遠的村落,也恐懼著和母親談及他們在村落生活時留下的黑暗記憶。未被接納的恐懼就像漂浮在心頭的氣球,隻能小心翼翼的,不讓它被紮破。
“我解釋不清,但是我需要您的幫助。”褚月恒眨巴著黑曜石般的眼睛,請求的看著公山易禾。
公山易禾臉頰發燙,招架不住了,隻能答應。
一大早,公山易禾就端著咖啡守在了距離大門最近的那個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晨間新聞。
出乎意料的是,符於淵起的也很早,她下樓梯的時候就笑著和公山易禾閒聊:“月恒他們出發了?”
公山易禾十分自然的微笑:“剛送他們出門,七葉可期待了。對了,您和月鴛今天有什麼計劃麼?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去定北冰雕城逛逛吧。”
符於淵露出抱歉的神色:“我今天有點私事兒要辦,但月鴛冇安排,要不你們兩個年輕人去玩吧。”
公山易禾心裡的警報頓時拉響,在定北城?有私事?
“怎麼,您安排了探親計劃?不帶月鴛一起回去瞧瞧嗎?”公山易禾佯裝不在意的拿起可頌咬了一口。
符於淵奇怪的看著公山易禾一眼,在聊天中,如果用到‘私事’這個字眼,就代表人家不想透露細節,公山易禾不可能不懂這個潛規則。
“不了,村裡條件艱苦,她適應不了。”符於淵試探著透露出自己的去向,想看看公山易禾到底想乾嘛。
“這……要不您等月恒回來了,和他一起呢?北寧村地域這麼偏,您又這麼久冇回去了,一個人回去是不是不太安全?”公山易禾試探著說。
符於淵越發覺得公山易禾可疑:“公山教授,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公山易禾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心虛不已。
公山易禾發現自己百口莫辯,乾脆把實話講了出來,“月恒昨天拜托我,說千萬彆讓您回北寧村。”
符於淵驚訝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怎麼不直接來找我說呢?”
公山易禾連忙解釋:“希望您不要誤會他,他冇跟我解釋具體原因,但他一定有什麼苦衷。其實……我不知道這話由我來說合不合適,我看的出來月恒不想跟您提起他兒時的經曆,但那些經曆多少影響了他對北寧村的看法,所以他不想讓您回去大概是想保護您,他不願意直接跟您說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和您講那些過往。”
“你知道他小時候的事兒?告訴我。”符於淵走下樓梯,坐到公山易禾對麵,直勾勾的盯著他。
“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如果月恒不想說,我也不該說。”公山易禾猶豫道。
“你不說我也會知道,我今天回北寧就是為了打探訊息。”符於淵不容拒絕道,“隻要我砸錢,村民們會告訴我一切,你的隱瞞又有什麼意義?”
公山易禾歎了口氣,妥協道:“我隻能說我自己的經曆,不能替月恒說任何事。”
公山易禾詳細的講了他和褚月恒在北寧村的經曆。
符於淵沉默許久,然後抬眸看向公山易禾:“我要回去盤問更多細節,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和我一起走。”
公山易禾狠狠心動了,但又難免擔心他揹著褚月恒‘窺探’他的童年,會引起褚月恒的不快:“或者,我們也可以等月恒回來後,和他談一談。”
“談什麼談。”符於淵冇耐心的拎著包站起來,“你們中原人就是麻煩,想知道什麼親自去看就好,搞這麼多彎彎繞繞做什麼!”
公山易禾試圖跟符於淵普及心理學知識:“我們未經月恒同意就去窺探他的過往,可能會讓他感到尷尬,甚至……羞恥。而且這也是我們不尊重他的表現。。”
“我懂了,”符於淵似乎是被逗樂了,“我們悄悄去,快速回,不告訴他。”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公山易禾傻眼了,然後就見符於淵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好吧。”公山易禾無奈的跟上,心裡默默盤算著,去看看月恒到底是怎樣長大的也好,如果他不高興,我就把我的日記也給他看,應該能贖罪吧?【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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