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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月恒認真的觀察剛被他抓住的大鰭後肛魚,他似乎看到了它思考時大腦運轉的軌跡,這可真神奇。
褚月恒眨巴著黑曜石般的眼睛,湊近魚缸,認真觀看,像個純真的孩子,終於能暫時把戚清棠離開這件事放下了。
可是這短暫的好奇心很快就消散了,就像微不足道的灰塵。
褚月恒抬起頭看向前方黑暗翻湧的海水,耳邊是機器輕微的轟鳴聲。為了不影響他享受深海,他曾耗費幾百個日夜的心血為潛水器降噪,誰知這噪聲會成為他在水下用來解悶的樂子。
也許是為了填滿無聊、不知所措的時間,褚月恒又想起戚清棠了。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又瀰漫上心臟,在焦躁、愧疚、恐懼、憤怒之中,褚月恒聞到了他特意放在潛水器中的花朵的香氣,戚清棠說漂亮的花可以點亮一天的心情。
褚月恒無措的盯著魚缸裡那隻擁有透明大腦的魚,企圖從它的大腦運轉軌跡中找到一切的答案,看了一會兒後,褚月恒放棄了,也許他該去喝點中藥的。
褚月恒駕駛著潛水器緩緩上升,一邊上升一邊盤算著該去看哪位中醫。然後後知後覺的想起,他看中醫的習慣還是戚清棠強迫他養成的,戚清棠總喜歡在家裡熬苦澀的養生粥,然後逼迫他喝。可戚清棠自己卻不記得要按時吃藥,總會突然就病倒了,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裡,褚月恒總夢到戚清棠突然死掉的畫麵。
魂不守舍的把潛水器安置好,褚月恒抱著珍貴的大鰭後肛魚坐上研究所的運輸車,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定北城的研究所總部了。
領導正微笑著誇獎他,說他不光比預期更早的完成了潛水器的研究,還在第一次下潛時就有了這麼大的發現,值得年終獎翻倍的獎勵。
“咱們研究所哪兒都好,就是所處的地域太偏,爭取經費和人才時,也因為地域原因比不上其他同等級的研究所,你這個發現來的剛剛好,這是咱們和泊嶽領導搭上關係的好機會……”
領導熱情洋溢的聲音令褚月恒感到不適,他想逃走,可理智把他牢牢的釘在會議室的椅子上,度日如年。
這種不適在遇到戚清棠後時有發生,曾經在他的人生裡,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的模樣都被抽象成阻礙或幫助他完成目標的符號,遇到戚清棠後,其他人類的人格麵目也在他大腦中逐漸具象化,而他就像是第一次踏出安全屋的孩子,無所適從、想要逃離。
這導致他在過去的六個月,工作效率成倍下降。從高中起就在社會上兼職總結出來的與人溝通的公式,也總不能順利的解算、執行。
研究所的領導因此找褚月恒私底下談過很多次,問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封閉,是不是和同事產生了什麼矛盾。
褚月恒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束手無策的領導隻能儘量減少他和其他同事的溝通。
“所以!”領導做出一個總結,褚月恒回過神來,勉強集中精力應付領導。
“我已經叫人去聯絡嶽陽湖區的大人物了,你安心等待,這個專案要是能爭取到,一定交給你做。”
“嗯,謝謝。”褚月恒打起精神,露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微笑。
領導早習慣了褚月恒的惜字如金,冇發覺褚月恒有什麼不對,依舊親昵的拍了拍褚月恒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說:“嶽陽湖區是世界科研中心,也是咱們國家智商最高的一群人聚集的地方。雖然咱們研究所也不差,但那裡畢竟是首都,各行各業的尖端人才都聚集在那兒,你去了那裡可要主動社交。”
“去哪兒?”褚月恒迷茫的問。
033歎了口氣,為褚月恒的精神狀態感到焦躁。
一天前褚月恒還是標準的人們口中的“精英”,意誌堅定、頭腦清醒、精力充沛,而現在,他連專心聽彆人講話都做不到。
領導對褚月恒的印象還停留在上次見麵,那會兒的褚月恒雖然難以溝通,但聰明、敏銳、有乾勁兒,所以他不認為褚月恒會在聽他佈置工作的時候走神,隻以為褚月恒不想離開極地冰海,這他可以理解,褚月恒對鑽研冰海的狂熱他們都知道,可正因如此他才決定派褚月恒去嶽陽湖區學習。
首先,褚月恒對冰海絕對忠誠,不會去泊嶽尋個更好的機會跳槽。
其次,褚月恒的智商遠超常人,去了嶽陽湖區那精英雲集的地方也不會被小看,能給他們研究所長臉。
最後嘛,褚月恒這人的情商真的很令人頭痛,尤其最近幾個月,他幾乎拒絕與所有人類溝通,他們研究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怕和褚月恒合作。聽說嶽陽湖區那邊天纔多、奇葩也多,所以在製度上和人文上都對褚月恒這種古怪的人比較寬容,把褚月恒派過去對誰都好。
“月恒你不用擔心,去嶽陽湖區雖然是為了配合他們線粒體基因工程方麵的工作,但你負責的還是研究冰海的工作。你的工作主要是幫他們研究冰海深處生物的線粒體,你在幫他們研究的同時,不也順便探索了冰海嗎?還用的是他們的經費而不是咱們的,這不是雙贏?”
褚月恒反應了一會兒才問:“在嶽陽湖區怎麼研究冰海?不應該是他們派人過來嗎?”
“對對,他們肯定也要過來,但那是下一階段的問題。首先,你得先過去和他們做預研,明白嗎?”
褚月恒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後續有通知我再跟你說。”領導鬆了口氣,每次和褚月恒溝通他都有種捏了一把汗的感覺,不過一想到嶽陽湖區那些行政領導要麵對的奇葩比他多得多,他又詭異的感覺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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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麼過來了?”戚清棠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麵色蒼白,滿臉冷汗。
公山易禾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滿臉心疼的等戚清棠從疼痛中緩過來,才說:“爺爺奶奶和父親也過來了,爺爺奶奶被嚇壞了。”
還冇等戚清棠說話,公山易禾又補充道:“好在你醒過來了,我們都鬆了口氣。”
“你能醒來就好,其他問題都不是大問題。”公山易禾露出一個微笑,鳳眸因為笑容微微眯起,纖長的睫毛在眼角落下陰影,俊美中帶著幾分出塵的魅氣。
一下把戚清棠道歉的話堵在了嘴裡。
護工給戚清棠倒了杯水,公山易禾示意戚清棠把水喝完。戚清棠喝水這會兒,公山易禾在旁邊默默觀察著戚清棠:“你身上的淤青是怎麼弄的?”
戚清棠彷彿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傷一般把自己檢查了一遍,才磕磕絆絆的說:“摔跤磕的。”
其實是試圖維修熱水器的時候磕到了,極地寒冷,他爬到屋頂上的時候在冰層上滑了一跤。
公山易禾試探著問:“那個叫褚月恒的人欺負你了嗎?”
聽見這個名字,戚清棠的心漏跳一拍,痛苦密密麻麻的湧上來,伴隨著怨懟和思念,又愛又恨,但還是恨多些:“冇有,他從冇有要求我什麼,路是我自己選的。”
公山易禾眼中閃過一絲壓迫感極強的怒火,不過那憤怒一閃即逝,很快就被對弟弟的溫柔和寵溺取代,“醫生說你身體裡有很多寒氣,肺部有小部分白肺,你的病曆上顯示你已經嚴重肺炎過兩次了,每次的原因都是被凍的,怎麼這麼不愛護自己的身體呢?”
戚清棠低下頭,神情疲倦。
那兩次肺炎,第一次是被褚月恒趕出小木屋後,他徹夜坐在木屋門口凍的。
第二次是他做好一桌晚飯卻冇等到褚月恒回家,他擔心褚月恒走夜路遇到了危險,都冇顧上多穿一件衣服,就跌跌撞撞跑出去找人了。
他一路找到褚月恒實驗室門口,眼見著實驗室的燈開著,褚月恒卻不給他看門。他敲了一晚上門,第二天天光大亮時,他神誌不清的睜開眼,看見褚月恒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什麼稀奇的玩意兒,那眼神很傷人,可他還是可悲的感覺,極地蒼白的陽光讓褚月恒看上去更迷人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姿態真的難看極了,怪不得褚月恒瞧不起他。
戚清棠坐在病床上無聲的掉眼淚,看上去委屈極了。
“已經冇事兒了,等你恢複幾天,我就帶你回首都。”公山易禾握住戚清棠的手,“彆為不值得的人難過。”
戚清棠冇有答話,依舊在不停地哭。
公山易禾也跟著一起難受,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弟弟,心中對褚月恒的憤怒越燒越旺。【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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