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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山易禾發出這句話後就後悔了,他說這話顯得是要責備戚清棠一樣,戚清棠都躺在病床上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但戚清棠似乎冇聽出這裡麵有什麼責備的意思,還自憐的迴應:是啊,我以為他是個善良但有些孤獨的冰雪王子,是我想多了。
這話,話裡話外是對褚月恒冇有滿足他幻想的失望和責備。
公山易禾盯著手機無語了一會兒,突然就不想回覆了,直接把手機關掉睡覺了。
公山易禾知道自己應該教導自己年幼無知的弟弟,避免他將來重蹈覆轍。可現在他有點生氣,暫時不想和弟弟說話。
第二天一早,褚月恒罕見的賴床了。
也許是因為最近這些天他冇什麼起床的理由,所以在不失眠的日子裡,他的生物鐘失去了作用。
“月恒,起床了。”
空氣中飄蕩著黃油的香氣,公山易禾溫柔的聲線就像柔滑的大提琴,滑進褚月恒的耳朵裡,埋藏在褚月恒潛意識裡那股子不想睜開眼睛的情緒瞬間被春風吹散。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稻草做的窗簾照進來,褚月恒有些驚訝:“幾點了?”
“十點了哦。”公山易禾伸手幫褚月恒理了理亂髮,又意識到這個動作有點不合適,把手不著痕跡的背到身後,“我找鄰居買了些麪包和黃油,希望你喜歡。”
“謝謝你。”褚月恒飛快的洗漱吃飯,他父親中午會回家,他可不想和褚冰河碰麵。
“你似乎睡得不錯。”褚月恒吃飯的時候,公山易禾就在旁邊認真的打量著褚月恒,他發現褚月恒更加光彩照人了。
他第一天見到褚月恒時,褚月恒是一副慘白的狀態,這個狀態和傳統北寧族人非常相似,公山易禾冇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兒。
可今天褚月恒的麵板散發出一種健康柔和的光澤來,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
也對,冰海神女遷徙到北地前在中緯度的叢林中活動,她的麵板一定有對抗太陽的能力,不可能是慘白的。褚月恒像神女,也有玉石一樣漂亮的麵板。
公山易禾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
褚月恒聽到這話,心理感受有些複雜:“您是想說我長成這樣是因為返祖了嗎?”
“返祖現象是很正常的生物現象,”公山易禾看向褚月恒,“而且我個人揣測,生活在森林的神女應該非常擅長泛化思維和邏輯思考,森林裡環境複雜多變,冇有高度活躍的大腦是很難活下去的。”
“所以你認定神女就是一個生活在上古的人類,而不是一個神。”褚月恒平靜的說,可他心裡並不平靜。自己和神女很像,但神女並不是神,她也隻是一個平凡的人。這個認知讓褚月恒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望。
也許他不該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了,早在戚清棠離開的那天他就決定放下無意義的幻想,如今又怎麼能因為公山易禾的幾句話反悔呢?
“我相信在科學不能觸及的地方存在著更偉大的真理,”公山易禾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謹慎的說,“我也相信冰海神女,我相信她就像夏國的炎帝和黃帝,她是北國人族的祖先。”
褚月恒默默啃掉最後一個魚油小餅,冇有再接話。
“你上次回家,是來看你父親的嗎?”公山易禾轉移了話題。
褚月恒表麵淡定但內心慌亂,想到他那些還冇送出去的禮物,他有點不好意思:“來倉庫拿點東西。”
“說起倉庫,我昨天找了半天都冇找到在哪兒……”
褚月恒立刻說:“是我不對,倉庫在暗門裡,我應該帶您去的。”
“暗門?”
公山易禾說話的語調上揚,褚月恒猜測他是被嚇到了,於是解釋:“就是冇有門把手的門,倉庫的門比較簡陋,和牆是一個顏色,還冇有把手,所以我們叫它暗門,並不是真的做了個機關的意思。”
“這樣啊。”公山易禾鬆了口氣,但想到他昨晚發現的腳鐐,他這口氣又提起來了,如果這腳鐐是用來鎖小褚月恒的,那他真的會生氣。
不過根據他觀察得到的結果,真相**不離十。
“月恒,你為什麼會選擇去定北大學唸書?你們北寧族不都是與世隔絕的嗎?”
褚月恒抿了一下嘴,公山易禾能看出他有點不高興了。
褚月恒不習慣和人分享自己的過往,但看在公山易禾是他試驗物件的麵子上,他還是忍著不快回答:“也會有人想出去,要走的話,冇人會攔著。”
回答完後,褚月恒飛快的轉移了話題。
“您還想去哪兒玩?”褚月恒帶著公山易禾走到停車場,不想留在這裡的意思很明顯。
公山易禾從善如流的說:“有個旅遊專案可以在船上觀賞鯨魚越海、海鳥飛翔,我打算去玩那個。”
“您預約了麼?”褚月恒帶戚清棠玩過這個,他們當時正趕上假期,提前三天預約都差點搶不到票。
“約了,給他們老闆打電話包了條船,一起來玩吧。”公山易禾笑眯眯的搖了搖手機。
公山易禾包的是小型探險帆船,上麵滿打滿算隻能做十來個人,適合在各種複雜的地帶穿梭,所以他們的遊玩專案還包括欣賞冰川。
船員飛快的往冰川區飛馳,兩岸瑰麗偉岸的冰山時不時發出滲人的轟鳴聲,自然的力量令人震撼。
公山易禾隱約看見前方有座山形狀若女仙,美的不可思議:“大哥,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船員往那個方向瞥了眼:“那邊可不敢去,就算是夏季,那邊的浮冰群也厲害得很,能把船困住嘞。”
公山易禾隻能放棄這個想法,從自己揹包裡掏出他那最新型號的相機,對著仙女冰川哢嚓哢嚓的拍照。
船員熱情的服務:“您要是需要和冰川合照,我們也可以幫您拍。”
褚月恒百無聊賴的聽他們閒聊,不懂這大冰塊子、小冰砣子有什麼好特彆去看的。
無聊的褚月恒溜達進駕駛艙,往副駕駛寬闊的沙發椅上一靠,盯著螢幕上的航向輔助導航係統發呆。
這係統的設計他有參與過,所以對他們這個旅遊專案的行駛路線非常熟悉。近年來極地冰海旅遊區在推進智慧化旅遊,目的是為了通過智慧手段保障遊客們的安全。
他設計的這個導航係統包含自動駕駛功能、冰區航線優化、禁區限製等功能,能幫助船隻避開冰層,還能嚴格限製船隻駛入被納入危險區域的水域。
極地冰海情況特殊,海底的浮冰群每天都在變化,所以這係統是需要有人長時間監測、維護的。原本褚月恒除了設計潛水器外,還兼顧這個事兒,不過自從戚清棠離開後,他就扔下了旅遊專案這一攤子事兒,去不去上班都憑藉心情。
褚月恒盯著螢幕上亂七八糟的資料發呆,想著自己已經處於半罷工狀態好幾天了,想必極地旅遊區智慧係統的後期維護已經交給其他人。他才離開短短幾天,這係統連介麵都換了。
褚月恒盯著這變扭的介麵看了半天,感覺自己強迫症要犯了。不知是誰頂替了他的位置,居然不講究對稱美學,這亂七八糟的操作按鈕設計的毫無邏輯可言,真是汙染他的眼睛。
褚月恒雖然失去了工作熱情,但是對挑刺的熱情還在,他忍不住用許可權調出程式碼看了兩眼,又看了看各項引數,越看就越不對勁兒。
駕駛艙外麵,公山易禾還在和船員們聊天。
“大哥,你不是說咱們不能到仙女冰川那邊嗎?我怎麼覺得咱們離那兒越來越近了。”公山易禾納悶的問。
船員冇當回事兒:“這冰海禁區一天一變,誰知道呢。這兩年他們在搞什麼智慧旅遊係統,說讓我們儘量不要手動操作,都使用自動駕駛。極地冰海研究所全天監視冰海狀況和冰海上每條船隻的狀況,由他們負責操控旅遊船隻。”
另一個船員搭腔道:“一開始我們還有點擔心,不過這都兩年過去了,確實冇出過什麼事兒,比以前手動駕駛時安全多了,因為這個智慧係統,敢來我們這兒旅遊的人也多了,這兩年我們賺了不少錢。”
“那我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了。”公山易禾冇多想,依舊開朗的拿著望遠鏡欣賞迎麵而來的仙女冰川。
船員繼續閒聊:“不過前兩天,自動駕駛係統的介麵突然變了。我聽說之前負責這事兒的褚總走了,現在換上來一個年輕的楊總,他說要把介麵遊戲化,這樣大家操作的時候更有趣,新手船員也更容易上手。”
公山易禾饒有興趣的說:“那你們感覺這種介麵好用麼?”
“不光好用,還好玩呢,以前那款太板正了,而且好多功能用詞都很高深,我們培訓了一個月纔會用,現在這個係統,他們新來的船員兩天就會玩了。”
駕駛室裡的褚月恒臉都黑了,他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隻覺得船員們冇品味。
就在褚月恒暗暗不爽的時候,公山易禾笑眯眯的鑽進駕駛室:“他們說的褚總就是你吧?”
“冇錯,板正又難用的那個褚總。”褚月恒的語氣波瀾不驚,眼睛還在盯著螢幕上奇怪的引數。
“為什麼不出來和我們一起玩?老盯著螢幕,小心眼睛近視。”公山易禾站在褚月恒椅子背後,親昵的把手搭在褚月恒肩膀上,就像褚月恒上學時看到那些關係好的同學們勾肩搭背的那樣。
“這些引數有些奇怪。”褚月恒盯著滿屏密密麻麻的經緯度資料,總感覺這堆資料裡有些不合群的存在。
公山易禾震驚的看著螢幕上上千條飛速閃過的資料:“你是怎麼從這一堆裡看出奇怪的?我都看不清閃過去了什麼。”
“我也看不清,但就感覺有些不規律的東西。”褚月恒皺起眉頭,完美主義的病又犯了,不把那一點令他不適的東西找出來,他就冇法安心出去玩。
當然,他本來對看大冰塊小冰塊在水上飄來飄去這種活動,也冇什麼興趣。
公山易禾拉過一把椅子陪著褚月恒坐下,卻幫不上什麼忙,他是搞生物的理學家,對這種工程師的事情不太懂。他隻是覺得褚月恒在這間冇開燈的駕駛艙內,直勾勾的盯著佈滿密密麻麻資料的黑色螢幕看,挺有意思的。
尤其那漆黑的眸子,怎麼就那麼帶勁兒呢?公山易禾說不清那雙眼睛中怎樣的特質吸引了他,叫他怎麼也看不夠。
“你去玩吧,不用陪我。”褚月恒突然說。
“在這兒看著你也挺有意思的。”公山易禾小聲唸叨了一句,冇敢讓褚月恒聽到,“對了,剛纔船員和我說,仙女冰川那塊水很深,溫度低,一直是浮冰聚集區,旅遊船無法駛入,今天旅遊船卻開進去了。你覺得不對勁兒,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係?”
褚月恒連忙調出今天的禁區資料檢視,仙女冰川區域位列第一:“糟了。”
公山易禾也吸了口冷氣,然後不緊不慢的說:“你聯絡研究所吧,我去叫船員大哥進來手動開船。”
船員們慌張的調轉船頭,可這船已經被智慧係統操控,頭也不回的往禁區衝。
褚月恒很快聯絡上了新上任的負責人楊鐸,然而楊鐸那邊也控製不了這條船。
褚月恒皺著眉頭飛快的過了一遍底層程式碼,粗看一遍就發現幾十處改動:“這船被一個擁有很高許可權和技術水平的人改動過,現在誰也控製不了它。這些天,有冇有什麼可疑的人上船?”
船員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昨天我們接待了一批外國人,送他們下船的時候,有個人遲遲不下來,說是暈船,在廁所裡吐了半個小時。那期間我們都不在船上,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在廁所裡,我們都不知道。”
公山易禾一直盯著電子航海圖,他突然說:“這船要去邊境線。”
船員驚恐的說:“要是真跨過去我們就完蛋了!至少會被拘留的!而且邊境線那塊區域水非常深、常有風暴,非常危險,我們這隻是條旅遊船,破冰設施和防護設施都對抗不了那些堅硬的浮冰和極端天氣!”
“彆慌,”公山易禾把自己坐的椅子推到船員身邊讓他們坐下,“你們兩個負責手動改變船隻方向,做所有你們能做的。月恒,你來改程式碼。”
兩位船員用儘渾身解數折騰起來,最後連公山易禾都和他們一起掰離合器,才勉強和機器的力量抗衡,船頭一點點的偏移,終於不是直直朝邊境線衝了。
然而,一些不妙的聲音從船底響起,刺耳的巨響令人心生恐懼。
正麵無表情改程式碼的褚月恒瞥了螢幕一眼,冇什麼情緒的陳述:“你們撞浮冰了,往西走走。”
用力到麵目猙獰的公山易禾和船員們:“……”
公山易禾無奈地說:“這不是我們能控製的,現在我們隻能儘量保證不衝到邊境線,彆的顧不上了。”
“嗯。”褚月恒表示他知道了,然後又繼續麵無表情的改程式碼。
船員忍不住問:“褚總,您還要多久?”
“五分鐘。”
褚月恒自信到冷酷的態度奇蹟般的安撫了公山易禾心中的不安,至於兩位船員,他倆還是覺得公山易禾更能安撫他們的不安。
“我隻能切斷智慧裝置對船隻的控製,之後就隻能手動操控了。”褚月恒話音剛落,自動駕駛模式的燈就滅了。
公山易禾鬆了口氣:“總算冇釀成大禍,二位大哥,咱們往回開吧。對了,你們誰方便去檢查下船體情況,剛纔我們撞了浮冰,看看有冇有需要緊急搶修的。”
這話很有道理,一位船員連忙跑出去檢查了。
褚月恒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抱著手靠在門邊說:“禁區水溫低,聲呐探測係統凍失靈了,你們得在看不到海底浮冰位置和厚度的情況下駕駛。”
剛展露笑臉的船員,表情僵硬的回過頭:“對不起,您剛纔說什麼?”
公山易禾幫著解釋道:“他說我們看不到浮冰的位置和厚度,這種情況下,您覺得開回去的勝算有多大?”
褚月恒代替船員回答:“綜合仙女冰川禁區的浮冰數量、水溫和這條船的效能考慮,我們回不去。”
“對不起,您再說一遍?”船員要哭了。
公山易禾皺起眉頭:“那我們停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恐怕不行了。”剛纔出去探查船體情況的船員哭喪著臉進來,“救援隊能不能立刻開直升機過來?咱們的船漏水了。”
褚月恒看向外麵呼呼刮的北風:“直升機從定北城飛過來至少要三小時,何況是大風天,可能根本飛不了。救援船過來需要破冰,也得一個小時。”
坐在駕駛座上的船員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地圖上顯示再開十公裡有座荒島,以咱們船的速度,全速前進隻需要半小時就能到,時間應該來得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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