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淵的心在一瞬間疼的有些厲害,這些年因著功成名就與官祿亨通之下的掌控感在這一刻彷彿全然無用了。
他笑容消逝,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不靈了?”
宋窈不再看他,其中緣由謝清淵怎麼會不知道?他應該是最明白的人纔對。
當初一生一世的心願她說了出來,所以不靈了,後來謝清淵愛上了彆人。
所以方纔宋窈許願自由,她隻願成真,也必須成真,她纔不要告訴謝清淵。
隻要過了明日,謝清允的及笄禮一過,她就能拿到和離書了。
謝清淵的確不明白。
可或許是昨日那個夢讓謝清淵意識到其實他很愛宋窈,所以這一次,他難得的縱容宋窈這樣胡鬨,甚至俯下身攬住了宋窈。
許久冇有這般親近,宋窈僵在原地,回過神來便去推謝清淵的肩膀,卻冇想到對方卻抱得更緊。
“我知曉你還在為了昨日之事生氣,窈娘,我發誓,今後不會再讓你委屈了。”
可宋窈卻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他又犯了什麼毛病,無緣無故的發起誓來。可宋窈知道,謝清淵的誓言不會是真的,就像從前說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轉頭卻又將柳如眉接進了府邸;也像昨夜還抱著她說不想讓自己離開,可明明前半夜還在與柳如眉秉燈夜伴。
誓言這種東西從來都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宋窈以前就信過了,他若是真的這麼真心,怎麼還會讓自己受這麼多委屈呢?
宋窈不想聽他任何誓言,隻想明天便是最後一日了,她馬上就離開了。
謝清淵冇有聽到宋窈像從前那樣動容,那份軟語溫存,他遲疑地抬起頭,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寒潭裡。從前喜怒哀樂都能一眼看出的髮妻,此刻眼睛裡卻都是空的。
這一瞬,謝清淵竟荒謬地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看不懂宋窈了,也留不住宋窈了。
宋窈趁機推開了他,緩緩的笑了笑,維持住體麵:“三爺,我累了,早些休息吧。”
謝清淵一怔,隻當自己是看錯了。他點了點頭,像失了魂,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沉默地回了內室。
燭火搖曳,宋窈輕解衣衫,明明隻是背影,卻絲絲縷縷的勾起了謝清淵心底的欲\/望,他忽然想要抱她,與她肌膚相親……
謝清淵隨意抬手便熄了案頭的宮燈與壁燭,隻留了一盞昏黃的燭光在床頭明明滅滅。
光影交錯間,他湊近宋窈,宋窈察覺不對,回頭便渾身一緊,因為她看見謝清淵那目光裡壓抑著的**,不由擰起了眉,將衣服重新合上。
對於房事,謝清淵很少表露出來想或者不想,他是君子,端方自持,縱有心意,也多是剋製隱忍,很少這樣直白,甚至從柳如眉搬進來後,他們便再也冇有同房過。
隻是宋窈現在不想要,她側身,抬手輕輕擋住了他逼近的身軀,解釋道:“三爺,妾身是真的累了。”
謝清淵微微一怔,眼底又露出困惑,冇想到宋窈會這麼拒絕自己,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窈娘,你不想同我親近?”
宋窈很果斷的搖頭:“明日及笄禮,要招待各方賓客,妾身想休息了。”
這話合情合理,謝清淵卻充耳不聞,他甚至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理所當然:“我們是夫妻!”
謝清淵靠近時聞到了一陣讓人心安的淡荷氣息,他拿鼻尖蹭了蹭宋窈的臉頰:“窈娘,你一向不是都很想要……”
宋窈現在什麼都不想要!
她反感的彆過臉,始終不願,隻當謝清淵聽不懂人話,掙紮間一把推開了謝清淵。
謝清淵踉蹌兩步,站穩,整個人都怔住了。
宋窈看了他一眼,料到他會惱怒,可也不在乎了。
好在謝清淵從冇有強迫的習慣,到了這個地步,他便再冇打算碰宋窈。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也不相信宋窈竟會對他失了興致,對他這樣直白的暗示也無動於衷。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宋窈鬨脾氣的欲擒故縱,隻是這把戲,裝得太過了頭。
他眉峰微蹙,語氣裡儘是壓抑的慍怒:“你還真是跟我耗上了。宋窈,三番兩次了就冇意思了。”
宋窈仍舊不為所動,垂著眼簾,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薄唇輕抿,始終沉默。
謝清淵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刺得心頭火起,再待下去隻覺難堪,咬了咬牙就起身離開,朝著門外走去。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被一把關上,隔絕了內外。
宋窈緩緩閉上雙眼,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下來。
她終於,有勇氣能真正拒絕謝清淵了。
——
一夜無眠,翌日天光大亮,謝清允的及笄禮如期開始。
謝府張燈結綵,硃紅大門敞開,府內賓客盈門,車水馬龍,京中達官顯貴、世家勳貴悉數到場。
謝老爺也終於趕了回來,到底就這一個女兒,他疼寵的緊,一定要將及笄禮的門麵充大了。
侍女仆從們往來穿梭,奉茶遞帕,步履輕盈,絲竹之聲婉轉悠揚,一派熱鬨非凡之景。
宋窈今日起的也很早,一貫的妥善從容,忙前忙後打點諸事,儀態端莊,舉止得體。京中不少人雖暗地裡瞧不起她出身,私下議論,可到底礙於謝清淵聖眷正濃,如今又得太子殿下青睞,所以麵上對宋窈皆是恭敬恭維。
加之謝老爺端坐正堂,持禮坐鎮,謝家原本在京中就根基深厚,來賀的賓客們儘是禮數週全。
後院花廳裡都是參宴的女眷,隱隱傳來一陣笑語聲,鄒氏自然也在。
“可不是嘛,我這個侄媳婦,旁的不會,頂撞長輩倒是一把好手。”
鄒氏的聲音從花廳裡傳來,隔著半道迴廊都聽得清清楚楚。她身邊圍著幾位夫人,正說得熱鬨,是在議論宋窈。
“姑太太這話怎麼說?”有人問。
鄒氏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十足十的委屈,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不公。
“前幾日的事,說出來不怕諸位笑話。我好心好意勸她要多疼愛妹妹,孝敬婆婆,想著她是晚輩。誰知她倒好,當著下人的麵就給我甩臉子,說的話那叫一個難聽……”
她搖搖頭,滿臉的無奈與寬容。
“罷了罷了,我也不與她計較。到底是無爹無孃的,冇人教,規矩差些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