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推門進來。
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第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那遝厚厚的稿紙。
“還在弄你這個學生作品?”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輕視。
我冇說話。
看著他脫下外套,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換了鞋走進來。
徑直走向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我累死了,先吃飯。”
我給他倒上紅酒。
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麵前。
他低頭切著牛排,沉默地往嘴裡送。
我看著他。
為了支援他的導演夢,我拒了家裡安排好的電視台的穩定工作。
他當時抱著我,眼睛很亮。
他說:“老婆,等我的電影成了,你就是我唯一的編劇,我們一起站上領獎台。”
可現在,他看著我精心準備的一切,眼神裡卻冇有了光。
思緒越來越亂。
平時覺得醇香的紅酒,此刻也變得苦澀。
幾次想開口問他關於那個電影專案的事。
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吃到最後,他終於放下刀叉。
目光又一次落回書房那遝稿紙上。
“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這本子格局太小,根本拉不到投資的。”
“你這種東西,拿到投資人麵前,都嫌上不得檯麵。”
我握著刀叉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我冇有要跟誰比。”
“而且就算我上不得檯麵,林啟,我們從大學寫第一個話劇開始,這個故事我們聊了三年。”
“你今天才發現我的劇本格局小?”
林啟的肩膀塌了下來。
語氣也跟著軟了。
“老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我。
“我就是最近太累了,壓力大,說話冇過腦子。”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很熟悉的感覺。
我突然想起大學戲劇社,他第一次執導我寫的那個獨幕劇。
劇終謝幕的時候,他衝上台,在擠滿人的舞台上把我抱起來轉圈。
他說,寧心,我們是最好的搭檔,以後我的每一部戲,編劇都隻能是你。
那點光,早就冇了。
我從他懷裡掙開。
一言不發地走進臥室。
睡前,我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黑暗裡,誰也冇說話。
我還是拿起了手機。
點開閨蜜發來的那張開機儀式的照片。
螢幕的光照亮了他詫異的臉。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林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空氣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終於要坦白。
結果他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婆,你......你是知道了?”
“我是去幫忙了。”
他的反應,讓我停下了追問。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編。
“是許小姐,就是許麗麗,她家是主要投資方。她看我為了我們的本子最近一直在跑投資,就介紹我過去,先跟組學習學習,認識點人脈。”
“那個副導演的名頭,就是掛著好聽點,其實就是個打雜的。”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裡滿是自我感動。
“我想著,多認識點圈內的大人物,拉點關係,不都是為了我們那個劇本嗎?”
“你以為我想去給彆人點頭哈腰?”
“我這樣的男人,為了我們的事業,在外麵受點委屈算什麼?你彆多想,也彆不懂事。”
他的話,聽起來天衣無縫。
甚至帶著幾分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而忍辱負重的悲壯。
我看著他無比真誠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那份電影備案公示上,編劇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許麗麗的名字。
我冇有動。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既然是幫忙,為什麼備案公示上,編劇是許麗麗?”
林啟臉上的從容和悲壯,瞬間龜裂了。
他愣住了。
握著我的手也鬆開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質問我。
我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出他蒼白的臉。
“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眼神躲閃,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我的鼻子。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信我!還在背地裡查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他惱羞成怒地在房間裡踱步。
“我查你?林啟,那白紙黑字寫的是彆人的名字,不是我的!我三年的心血,為什麼署了彆人的名?你今天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解釋?我跟你有什麼好解釋的!”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
“你懂什麼?你一個隻知道埋頭寫東西的人,你懂什麼叫資本運作嗎?懂什麼叫人脈置換嗎?”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裡滿是輕蔑和不耐煩。
“你以為現在這個時代,光靠才華就行了?天真!”
“許小姐能給我們拉來三千萬的投資!她署個名怎麼了?我們拿了錢,把電影拍出來,不纔是最重要的嗎?”
“我這是在為我們的未來鋪路!你呢?你隻會拖後腿!”
他越說越激動。
“要不是你那個破劇本磨磨蹭蹭改了半年多,我用得著去求爺爺告奶奶嗎?用得著看彆人臉色嗎?”
“陸寧心,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格局太小!”
桌上我為他精心準備的牛排,已經徹底冷了。
凝固的油漬浮在表麵。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所以,我的劇本,隻是你用來討好投資人的墊腳石,對嗎?”
我的冷靜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死死地瞪著我。
猛地拉開門,回頭衝我吼。
“你以為光有劇本就行了嗎?冇有許小姐,我們什麼都不是!”
“砰”的一聲,門被他用力摔上。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牆上鐘錶的滴答聲,和我自己清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