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燕對著遺照有說有笑。
顧寧手一抖。
手中的杯子差點落下來。
她抬頭看向孫燕，又立即扭頭看向陽。
向陽眼裏同樣震驚。
不過他們沒有出聲，隻是不停地眼神交流。
孫燕跟她老公說完話後，把那碗串串香和筷子放在桌上。
孫燕走過來，一臉歉意，“不好意思，沒有提前給你們打招呼。”
顧寧尷尬地扯了扯唇角，“沒事，你，還好嗎？”
孫燕點點頭，在顧寧和向陽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緩緩開口。
“他快不行了，這是應他的要求，昨天給他做的遺相，他想安靜度過這幾天。”
孫燕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般，把她老公的故事一字一句講出來。
孫燕和他老公談戀愛時，不知道他的真實職業。
表麵上她老公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他們是異地戀，聚少離多。
戀愛兩年，兩人見麵的次數很少。
孫燕還抱怨過他男朋友（當時，還沒結婚），對她一點都不上心。
他男朋友做臥底之前，跟孫燕提出了分手。
為此孫燕傷心好久，她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男朋友要選擇分手。
那段時間，她每天暴飲暴食，用工作麻痹自己。
直到男朋友臥底任務暴露。
被毒販折磨得不成人樣。
她才得知她男朋友的真正身份，以及為什麽要跟自己提出分手。
孫燕辭掉工作，來到她男朋友的城市。
剛開始男朋友不肯見她，通過中間人給孫燕傳話，說了很多重話讓她離開。
孫燕沒走，她下定決心要和男朋友共進退，這輩子非他不嫁。
後來，傳話的中間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幫助孫燕，見到了她男朋友。
她男朋友被那群畜生折磨得麵目全非。
毒販為了報複，把他眼睛弄瞎，臉上毀容，腿也打斷。
不僅如此，還強行灌了大量毒品，讓他染上毒癮。
“他不想拖累我，所以跟我提出分手，哎，他啊，好的時候為國家，不好的時候又為我操心，你說這樣一個爛好人就從沒有想過自己怎麽樣。”
孫燕突然笑了，眼裏卻有了淚意。
“他說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配不上我，他多次輕生，我都把他救迴來了，我覺得他是一個大英雄，是我配不上他才對。
我不管任何人的反對嫁給他，我們是彼此的依靠，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奪走，哪怕是老天爺，我也要跟他拚一拚，搶一搶。”
說到這裏，孫燕朝臥室方向看一眼，目光溫柔又刺痛。
“醫生判了死刑，說他不能活過一年，我啊，偏不信，他是英雄啊，老天怎麽可能捨得收他？
已經過去五年了，對我們來說，每一天都是賺了的。”
幫他清洗身子、幫他戒毒、日子再難誰也沒怨過。
孫燕知道，老公一直在強撐，多活一天就能陪她一天。
可現在他撐不住了，就快要離開了。
孫燕收迴目光，聲音放得很輕。
像是怕被臥室裏的人聽見一般。
她說：“他估計就在這兩天了，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跟個死人沒什麽兩樣，他怕走得突然，這遺像是他提前讓我做的。
他說不想自己連一張相片都沒有，不然到了下麵，他怕找不到那些同事……”
顧寧從桌上扯了兩張紙巾遞給孫燕，
遲疑開口，“能帶我們去看看他嗎？”
孫燕接過紙巾點了點頭，起身走在前麵。
顧寧和向陽對視一眼跟在後麵。
臥室很黑，沒有開燈。
孫燕按下開關，臥室裏的燈亮起。
床上躺著一個消瘦的人。
正如孫燕所說。
他毀了容，眼睛也瞎了。
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隻能感覺他鼻腔裏發出微弱的呼吸。
床上的人似乎對外界的動靜沒有任何反應，一動不動。
孫燕蹲下身來，抬手輕輕撫摸著男人臉上的傷疤。
“雲深，我同學來看你了，放心，他們不會笑話你的，我剛才給他們說你是一個英雄。”
床上的人像是沒有聽見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顧寧走近兩步，伸手放在男人的鼻息下。
有氣！
孫燕被顧寧的騷操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說什麽。
顧寧一把拉住孫燕，“出來下。”
孫燕不明所以，看了眼男人後跟著顧寧和向陽出了房門。
到了客廳，顧寧麵色凝重，試探說道：
“孫燕，我，我家裏有個親戚他醫術比較好，救活很多生死邊緣的人，要不我讓他過來看看，說不定有奇跡發生呢？”
顧寧心裏其實很矛盾，她不確定皇甫和青衣是否能救。
可他是為國為民的英雄，是拚命保護人民的英雄，不應該這樣殘忍的死去。
哪怕隻有一成的希望，她也想去幫助他。
何況他還是孫燕的老公。
聞言，孫燕一把抓住顧寧的手，滿眼不可置信，哆嗦著：
“你……你說真的？他都吃不下飯了，醫生都說他就在這兩天了。”
顧寧也不敢保證，萬一救不活，豈不是給了她希望又失望。
向陽這時說了一句：“這樣吧，先讓神醫來看看，他現在這樣……不如試試？”
孫燕眼淚一下就落下來，哽咽點頭。
“好好，好，顧寧，向陽，麻煩你們幫我聯係神醫，多少錢我都給，隻要能讓他活下來。”
顧寧立即安撫孫燕。
“我先打個電話，看能不能加急，你也別太……死馬當活馬醫吧！”
孫燕明白顧寧的意思，“嗯，我知道，如果沒有希望，我也不會說什麽。”
顧寧轉身來到陽台，拿起手機撥通了皇甫的電話。
皇甫和青衣剛睡下。
醫者都比較注重睡眠。
兩人一聽是人命關天的事，二話不說立即從被窩裏爬起來。
兩人起床後敲響了鍾亮和顧雪的房門。
這會鍾亮正在給顧雪肚裏的寶寶講故事。
都說胎教很重要，鍾亮每晚上都要給顧雪肚子裏的寶寶講故事聽。
鍾亮開啟門還沒來得及問，耳邊就傳來皇甫的聲音。
“開車送下我們，救人。”
顧寧已經把具體地址發在皇甫手機上。
二十五分鍾後。
鍾亮帶著皇甫和青衣來到孫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