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老爺顧懷民皺著眉,看向主位上的侯懷元,疑惑道:
“大哥,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咱們都是一家人,如今大房突然多了兩個孫兒,總該給我們和族人一個解釋吧?”
二房顧懷生翹起二郎腿,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應和:“對呀,大哥,二哥說的不錯,事情得攤開了說。”
侯懷元神色窘迫,連連咳嗽兩聲,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顧清宴,帶著幾分求助。
顧清宴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
“我與沐瑤相識於五年前。
彼時我在一次圍獵時身受重傷,是她救了我,悉心照料。
相處日久,情愫漸生。
若非四年前與雲姝那場意外,或許我早便娶沐瑤為妻了。”
“意外?”沈雲姝聽到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照你這麽說,這一切倒是我的錯了?是我,礙了你的好姻緣?”
顧清宴沒有否認,隻是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卻更像施捨:
“雲姝,我從未後悔娶你。這些年你將侯府打理得妥妥帖帖,是個合格的世子夫人。
你放心,等沐瑤進府後,我定會加倍補償你。
我向你承諾,往後侯府後院,便隻有你們兩位女主人,我此生,絕不納妾。”
一旁的顧涵也連忙幫腔,勸道:
“是啊嫂子,您就別強了。放眼整個京城,哪個公子老爺不是三妻四妾?
我哥能做到這般,已是難得。
您就大度些,接受瑤嫂子吧。”
沈雲姝怔怔地看著他們,目光從顧清宴的臉,移到江氏的臉。
又掃過二房三房那些看好戲的嘴臉,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寒。
她沒有再爭辯,隻是對著侯爺與江氏緩緩福身行禮。
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兒媳身體不適,先行迴頤和苑了。”
說罷,她便扶著綠萼與紫蘇的手,踉蹌著轉身,背影單薄得讓人心酸。
行至門口,她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沈雲姝腳步一頓,緩緩迴過身,目光落在顧清宴身上,
她輕聲問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世子,你向聖上請旨賜婚,為了這份平妻的旨意,你……可是以什麽交換?”
顧清宴脫口而出,語氣坦蕩:“我用的,是這次治水的功勞。”
“什麽?!”
侯懷元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悶棍,驚得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滿是不敢置信。
二房三房的人也瞬間變了臉色,齊刷刷地看向顧清宴,眼中滿是震驚與荒謬。
那可是治水的大功啊!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潑天富貴,加官進爵、金銀滿箱,隻要他開口,聖上哪樣不會應允?
他竟為了一個平妻的名分,把這潑天的功勞,說換就換了?
江氏更是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夫人!”
“母親!”
驚呼聲此起彼伏,眾人亂作一團,紛紛湧上前去攙扶,廳中頓時一片狼藉。
沈雲姝對身後的混亂置若罔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
她挺直脊背,抬步向外走去,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顧家人的心上。
她比誰都清楚,這侯府早就隻剩空殼子了。
自老侯爺故去後,侯府子孫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的侯爺,不過是靠著祖上的蔭庇,得了個無權無勢的閑職。
微薄的俸祿,連支撐侯府的體麵都捉襟見肘。
眼看祖上留下的產業快要被吃空。
他們這才將目光投向了無權無勢卻富可敵國的沈家,盯上了她這個金陵首富的獨女。
如今,顧清宴竟為了一個夏沐瑤,舍棄了那足以讓侯府翻身的潑天功勞,換了一張毫無用處的平妻聖旨。
就算大房樂意,顧氏其他族人,又怎會甘心?
沈雲姝剛踏迴頤和苑的門檻,便見青竹正候在院門口,焦灼地來迴踱步。
往日裏沉穩幹練的丫鬟,此刻眉頭緊鎖,目光頻頻瞟向前院的方向,腳下的青石板都快被磨出印子。
沈雲姝微微蹙眉。
青竹自小跟著她,素來處變不驚,這般失態的模樣,倒是罕見。
“小姐!”青竹瞥見她的身影,立時快步迎上來,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急切,“您可算迴來了!出大事了!”
“別急,慢慢說。”沈雲姝抬手按住她的手臂,聲音平靜。
青竹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急道:“方纔我清點庫房,發現您嫁妝裏那對凝脂暖玉鐲不見了!”
凝脂暖玉鐲,是沈雲姝生母留下的遺物。
此鐲以西域罕有的暖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如凝脂,觸手生暖,日光下能透出淡淡的霞光,乃是世間難尋的稀世珍寶。
沈母離世前,特意將這對手鐲傳給她,說是留個念想。
但她們都知道,那對凝脂暖玉鐲關乎過世夫人的身世。
沈雲姝的母親是她父親年輕時走鏢途中救下來的。
被救後的沈母失億了,當時身著貴服,手上就帶著那對玉環。
沈雲姝的眸光輕輕動了動,心中已是瞭然。
前世她也是這般,直到被囚柴房,才從顧涵口中得知,
這對手鐲早被她偷偷拿去,轉手送給了她的心上人做定情信物。
而她心上人嗜賭如命,為還債,顧涵的心上人又把它拿去當鋪兌換銀兩。
巧合的事,那家當鋪正是金陵的父親,設在上京的據點。
隻是那對玉鐲後來又被一個神秘人買走,最終下落不明。
所以她必須在玉鐲被神秘人買走前,把它們拿迴。
見沈雲姝麵色平靜,青竹反倒更急了:“小姐,那可是夫人的遺物啊!價值連城,怎麽說不見就不見……”
“無妨,丟了便丟了,它會迴來的。”沈雲姝抬手打斷她的話,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青竹雖不明白小姐話中意思,但卻很信任小姐。
除了在顧家的事情上糊塗,平日小姐都是極聰慧的。
她說玉鐲會迴來,那便一定會迴。
沈雲姝沉默片刻,眸光微動,吩咐青竹:
“你去挑個信得過的小廝,讓他帶著嫁妝清單,去京兆尹報失竊案。
記住,不隻這對玉鐲,這幾年那些無故‘失蹤’的首飾、屏風、擺件,一並都算進去。”
青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了幾分。
大靖律法嚴明,嫁妝乃是女子私產,受官府庇護。
凡盜取嫁妝者,價值過百兩者,杖責五十,牢刑兩年;
若價值逾萬,更是流放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