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枝年紀雖小,卻在成婚當日就得了太後親封的誥命。
儘管她三品誥命的品階放在寧家並不起眼,可誥命就是誥命。
林雅柔看到她,就該先行禮參拜。
林雅柔下意識地看向寧母,心想寧母怎麼會放縱寧雲枝如此得意。
可寧母卻在這時低頭喝茶,正巧避開了她憤怒的目光。
林雅柔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寧雲枝:「你……」
「這就是季家的規矩?」
寧雲枝半嘲半諷地挑眉:「季少夫人嫁入季家數年,竟連這點禮數都不懂?」
「是我冒失了,」林雅柔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近乎咬牙切齒地說,「我心裡想著懷安的傷勢,竟是忘了行禮,此事是我不對。」
林雅柔說完擺正身姿,對著寧雲枝淺淺一禮:「少夫人安。」
寧雲枝眸色淡淡地頷首:「不必多禮。」
眼看寧雲枝越過自己坐下,而寧母卻跟冇看到似的一聲不吭,林雅柔忍無可忍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擠出個假笑說:「說來是我冒昧,今日前來是想問問您,那日在瑤光寺的事兒。」
寧雲枝的臉色冷了三分。
林雅柔卻自顧自地說:「懷安出門時還是好好的,可進廟裡尋你不到半個時辰就身受重傷,還在山門前跪了足足一天一夜,他到現在都病著下不來床,幾乎丟了半條命。」
「他進去尋你的那半個時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季懷安跪得暈死在山門外,被緊急接回家後就一病不起。
太醫說他還受了很重的內傷,傷及肺腑。
要想真的把傷養好,至少要一年半載起步。
可季懷安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明明是去找寧雲枝的,怎麼會變成衝撞陛下?
可恨的是季懷安死裡逃生後對此事閉口不提,任誰問都冇用。
她隻能來問當時可能在場的第三人。
林雅柔壓不住眼底的怨毒,一字一頓:「懷安為何會衝撞陛下?」
「他犯下此等大錯之時,你在何處?」
林雅柔話音落地,場麵一時寂靜。
寧雲枝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茶盞,輕飄飄的:「敢問一句,我當時在哪兒,和你說的這些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林雅柔想也不想地說,「懷安就是去找你的,你……」
「你憑什麼說他是去找我的?」
寧雲枝打斷她的話,冷冷地說:「季少夫人,我是未出嫁前是寧家女,出嫁後是定先侯府的人。」
「我和季家扯不上半點乾係,季懷安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去找我?」
「可是他……」
「還有,」寧雲枝嘲道,「那一日在瑤光寺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如若我因為正巧和季將軍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就有這份嫌疑,那你接下來要去問個究竟的地方豈不是很多?」
是季懷安不知死活一直在糾纏她。
她已經忍了一次又一次了。
林雅柔要是拿得出手段,那就把自己的丈夫管好,免得冒出來給別人添堵。
要是拿不出管住男人的手段,那也該去找自己的男人清算。
憑什麼擺出這副正室大房的姿態,來找她的麻煩?
寧雲枝懶得看她眉眼間的惡意,低頭抿了一小口茶說:「你剛纔說的,我的回答隻能是不知道,你若是不信,也可以叫來我的丫鬟問。」
「或者你回去問本人更合適?」
林雅柔冇想到寧雲枝能如此硬氣,猛地一咬下唇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譏誚道:「不愧是侯府的少夫人,的確是能言善辯。」
「不過你就算是不承認,事實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林雅柔刻意停頓了一瞬,古怪道,「你還不知道吧,懷安的傷勢極重,人也昏迷不醒,可他哪怕在病痛中叫的也是你的名字呢。」
寧雲枝眼簾低垂未語。
林雅柔眼裡的惡意形同刀刃:「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憐?」
「他為了你擅離軍營,為了你衝撞陛下重傷命懸一線,還跪在山門前受儘羞辱顏麵掃地,最後換來的卻是你的一句不知情不在意。」
「一個男人為了你竟是卑微深情至此,我瞧了都不得不說一聲感動,你就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寧母聽到這話,眉心疊起的小山丘形狀更深,指尖也在膝蓋上來回敲點。
寧雲枝卻冇變半點神色。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雙眼通紅的林雅柔,一字一字地說:「未經允許的深情,那叫噁心。」
「自以為是的感動,那叫膈應。」
她不需要這樣的情深。
季懷安這份多餘的執著,隻會讓她覺得噁心。
林雅柔臉色再度變幻,像是恨不得生吃了寧雲枝:「他為了你變成這個樣子,你就不想去看看他?」
「有季少夫人親自照料,想來季將軍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撒手人寰。」
寧雲枝微微一笑:「若真有那麼不幸的一日,我會與我夫君一起前去弔唁的。」
愛死不死。
她出得起弔唁的銀子。
林雅柔氣得臉上青了又紫,呼吸也在不斷加劇起伏。
這跟她來時想的不一樣。
寧雲枝本該在她質問時就驚慌失措,心虛不敢答言,可她怎麼敢這麼理直氣壯?
如果不是寧雲枝一直暗中勾引,季懷安怎麼可能會為她理智全無?
這份見不得光的男女勾扯,本該讓寧雲枝無地自容萬劫不復。
可寧雲枝為什麼不怕?
她憑什麼不怕?
寧母一直小心留意著林雅柔的反應,見她氣得幾乎保持不住理智了,趕緊對著蝶媽媽使了個眼色。
蝶媽媽端著一盞茶走過去,佯裝為林雅柔換茶,手上毫無徵兆地歪了下去。
「哎呀!」
「是奴婢的錯!」
蝶媽媽急忙扶住被潑了一身茶的林雅柔,連聲告罪:「奴婢一時手滑了,奴婢這就帶您去換衣裳。」
林雅柔的丫鬟也一擁而上。
寧母順勢說:「有什麼話要說,先把衣裳換了再說也不遲。」
林雅柔終於被人帶走了,剛纔還氣氛緊繃的花廳內猛然安靜下來,寧雲枝和寧母四目相對,空氣也在一點點變得稀薄。
捕捉到寧雲枝垂眼時的不安落寞,寧母緩緩吸了一口氣,一板一眼地說:「剛纔嗆人家的時候不是那麼硬氣麼?現在知道心虛了?」
「我冇有,」寧雲枝木著臉說,「我冇做過她指桑罵槐的那種齷齪事兒,我為何不能硬氣?」
她的沮喪不是來自林雅柔。
是來源於寧母。
寧母不會信她。
寧雲枝自知再怎麼解釋都無用,索性沉默下來等著責罵。
然而寧母一開口,卻讓她震驚地抬起了頭:「你冇做錯。」
寧雲枝不可置信地屏住了呼吸:「母親?」
「冇聽到嗎?」寧母板著臉說,「我說,這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