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寧睡前叮囑錦繡堂的下人,夜裡警醒著免得沈言章深夜回來。
可她睡醒才知道,沈言章一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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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大早趕回來的。
一回來就先去了鬆鶴堂。
連翹忍不住嘀咕:「奴婢聽聞小侯爺罰了幾個下人。」
「哦?」
楚昭寧拿起簪子對銅鏡比了比,淡然道:「為何?」
連翹嘴快:「姑奶奶晨起咳了幾聲,小侯爺得知就急忙叫人去請太醫了,還責問伺候的人為何昨晚不連夜去請。」
「可少夫人前些日子病倒了,您也都是熬著的……」
寧雲枝前不久染了風寒,夜裡燒得渾渾噩噩。
沈言章說怕打擾她養病,直接睡在了書房。
夜裡兩個丫鬟守著她嚇得丟了魂兒,跑去求沈言章想請大夫。
那個時候,沈言章是怎麼說的?
他說:「已經宵禁了,不可犯忌。」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要守規矩。
寧雲枝是侯府的少夫人,更要以身守則,免得引人詬病。
所以寧雲枝硬熬到了天亮。
連翹還想說什麼,寧雲枝卻說:「姑奶奶長途跋涉纔到家,體虛易惹病氣,夫君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再說了,你們昨日不是還說夫君待我最好麼?」
隻是過去了一夜,怎麼生出這副萬般不平的怨氣?
連翹嘟囔道:「與姑奶奶無關的時候,小侯爺待您當然是最好的。」
一旦與宋池月相關,寧雲枝就必須往後退一步又一步。
一直都是這樣。
兩個丫鬟都是忿忿不平的樣子,寧雲枝卻笑色不改。
她已經不在意了。
臨去請安前,寧雲枝吩咐雲媽媽帶上了一個盒子。
鬆鶴堂內,沈言章還冇走。
看到寧雲枝進來,他臉上的笑明顯一僵,淡淡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宋池月未施脂粉,麵上有幾分病弱之色。
她看到寧雲枝就笑了:「我正說侍奉母親用早飯呢,母親偏說不用我笨手笨腳地添亂。」
「如今正經侍奉的正主到了,想來母親可以安心用飯了?」
徐氏冇理會寧雲枝,隻一味地心疼道:「你夜裡就睡得不安穩,快坐下歇著,不用你伺候。」
「言章,你也過來吃飯。」
沈言章展袍在宋池月身側坐下,兩人親密側首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宋池月掩嘴笑了。
寧雲枝目不斜視,按一貫的規矩站在了徐氏身後。
端飯,拭手。
佈菜,添茶。
寧雲枝將清口的茶奉到徐氏手中:「婆母請喝茶。」
徐氏接過茶盞點點頭:「行了,你也坐下吧。」
「明日就是你祖父的壽宴,該有的東西可都備好了?」
寧家老太爺聲名在外,門生眾多。
七十正壽是大宴,就連宮裡都會特意封賞,沈家身為姻親,絕不能在這種時候掉鏈子。
寧雲枝站著回話:「從公中出的壽禮都是按您之前吩咐的單子備的,再加上夫君帶回來的那套傳記孤本,祖父見了肯定會歡喜的。」
孤本?
注意到宋池月的目光,沈言章想也不想地皺眉:「我何時為你尋了什麼……」
「言章,」徐氏嘖了一聲,「你媳婦既然說了是你準備的,你就好生送到老爺子跟前表表孝心。」
沈言章從不理會俗物。
人情打點迎來送往的瑣事,幾乎全都是寧雲枝在以他的名義操持。
徐氏不在意是誰做的。
隻要善名落在了沈言章的頭上,那就是冇做錯。
沈言章臉色不明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徐氏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你明日記得早些回來。」
沈言章起身準備告退。
寧雲枝卻示意雲媽媽將帶來的盒子捧上前:「我聽人說姑奶奶昨夜不適,就想著庫裡還有一盒金絲燕盞適合進補,來時特意帶上了,還請姑奶奶收下。」
雲媽媽將盒子送到桌上,貢上專屬的徽記落入眾人眼中。
徐氏失笑:「這孩子,宮裡賞你的好東西,何不自己收著?」
這樣好成色的金絲燕盞,侯府裡也尋不出來幾盒。
寧雲枝不太好意思似的朝著沈言章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聲說:「夫君記掛著姑奶奶的身子,此物若能起到半分用處,我與夫君便都可心安了。」
宋池月暗暗攥緊帕子,故作出受寵若驚的忐忑:「這……」
「長姐收著便是,」沈言章對寧雲枝此舉非常滿意,隨口說,「她本身也不缺這些東西。」
寧雲枝的確是從不為俗物發愁。
寧雲枝出身高貴,給公主當過數年伴讀,也曾伴在太後膝下被教養三年。
她不缺金銀之物,不缺奇珍異寶,有的是揮霍不儘的底氣。
宋池月卻隻有侯府養女這一層身份,除了侯夫人給的,再無別的進項。
離了侯府對她的寵愛,一無是處。
寧雲枝隨手拿出來送人的東西,卻是她無論如何都拿不到的。
宋池月被二者間的差距狠狠一刺,斂去了不安爽朗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弟妹。」
「要不說還是在家裡好呢,」宋池月悵然道,「若不是在家裡,我隻怕後半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好東西了。」
此言一出,沈言章的眉宇間就覆上了一層陰霾。
寧雲枝一看便低頭笑了。
一盒燕盞而已,就又開始心疼了嗎?
她站了半日到現在都水米未進,這人不見分毫動容。
宋池月輕飄飄的一句話,份量倒是一如既往的極重。
寧雲枝與沈言章前後出了鬆鶴堂,不等她開口挽留,沈言章就以公務在身的由頭走得頭也不回。
連翹忍不住說:「小侯爺回來一趟,連錦繡堂的門都冇進呢。」
一大早的特意跑回來,竟然隻是為了見姑奶奶嗎?
寧雲枝淡淡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說:「男子忙於外務,人之常情。」
「走吧,跟我去整理明日給祖父的壽禮。」
……
為了賀寧老爺子大壽,除了寧雲枝提到的,徐氏還額外準備了一些別的東西。
宋池月幫著徐氏將禮單上的東西挨個過目,等到徐氏午歇,纔回了自己的屋子。
門窗緊閉,宋池月陰沉沉地盯著那盒燕盞許久,忍無可忍地摔了杯子!
明日寧家老爺子大壽,除了沈言章和寧雲枝外,侯爺和徐氏也會帶著家中兒女前去赴宴。
甚至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都會舉家赴宴。
隻有宋池月不去。
她不能去。
徐氏給出的理由是讓她在家休養,免得傷了身子。
實際上分明是嫌她身份不夠!
厭她是個寡婦不吉!
歸根結底就是她不配!
「可我明明之前有機會的……」宋池月死死咬牙,「都是寧雲枝誤了我……」
寧雲枝仗著身世搶先嫁進侯府,她就徹底失了先機。
徐氏甚至為了不讓寧雲枝多想,在她把沈言章攥在手裡之前,胡亂擇了個舉子,就將她低嫁打發出門子!
若她不隻是個養女,若她也有寧雲枝那般的出身,少夫人的位置就非她莫屬!
怎會輪到寧雲枝來染指!
她又怎麼可能變成需要處處避嫌的寡婦!
她陷入如今的困局,全都是寧雲枝那個賤人害的!
「寧雲枝……」宋池月猛地看向被自己藏在櫃子深處的東西,眼底翻湧猙獰,「你害了我,就該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