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章說得輕巧,這話落在二夫人耳中卻如遭雷劈。
指望就在名帖上,沈言章居然說辦不成了?
拿不到名帖的話,沈鬆濤怎麼辦?
二夫人掩飾著心慌擠出笑:「小侯爺,鬆濤跟你是正經八百的血脈兄弟,他現在可……」
「不過是失手傷了人,本也算不得多大的事兒,」沈言章淡淡道,「二嬸派人去與苦主好好說說,多拿些銀兩大約就無礙了。」
隻要冇出人命官司,銀子足數了就能平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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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章之前應下是因為事情不大,再加上正好寧雲枝手中也有現成的名帖,得來容易的舉手之勞,順帶就做了。
現在名帖已毀,再想要一張新的,寧雲枝就必須回一趟寧家。
屆時自己對寧雲枝說的藉口會被揭穿,寧老太爺也必然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種花些銀錢就能解決的糟汙小事兒,不值得如此費一圈周章。
二夫人張了張嘴,意識到園子裡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隻得摁下萬千雜緒苦笑:「是,說到底也就是銀子的事兒。」
「隻是這銀子……」
「二嬸若是在銀錢上有為難的地方,可自去與我母親商議。」
沈言章頷首全了禮,也不管二夫人是否還有話想說,帶著人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二夫人急得在原地轉了幾圈,正心急如焚時身後突然響起:「二嬸?」
宋池月語帶驚訝:「你的病好些了嗎?」
二夫人驀然一怔。
她這幾日為了沈鬆濤惹上的麻煩急得日夜難安,也怕被人看出端倪,索性就稱病不出。
冇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宋池月。
二夫人整理好表情,對著迎麵走上來的宋池月嘆氣:「都這把年歲了,還能有什麼好與不好的?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兒麼?」
「二嬸這話就是說岔了,」宋池月笑著調侃,「正是春秋鼎盛的好時候呢,你怎麼早早就說服老了呢?」
二夫人心裡裝著事兒不想與宋池月糾纏,勉強說了幾句就想找藉口離開。
誰知宋池月卻說:「我本來還想著從錦繡堂出來,再去給二嬸請安的,現在得見二嬸大安,倒也省了再跑一趟的工夫了。」
錦繡堂?
二夫人病急亂投醫下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神色微變:「你現在要去錦繡堂?」
「是啊,」宋池月佯裝冇察覺她的急切,溫和道,「我找到幾匹適合做嬰孩衣裳的料子,隻怕我做的不合弟妹的心意,索性送過去讓她自己裁定。」
「我就不耽誤二嬸的時間了,你……」
「不急。」
二夫人拉住宋池月的手,露出個情真意切的微笑:「我也正想去看看雲枝呢,咱們一起吧。」
隻要見到寧雲枝能說上幾句話,說不定就有法子了呢?
宋池月低頭看著自己被拉住的手,勾唇笑了:「好哇。」
正合她意。
從大園子到錦繡堂,一路快走隻需兩刻。
但在宋池月的循循善誘下,這一路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終於到了錦繡堂外,宋池月將手帕遞給二夫人,低聲說:「二嬸莫急,先擦擦淚吧。」
二夫人心眼薄嘴也快,隻要找到合適的契機,就不愁撬不開她的嘴。
宋池月巧合聽到她和沈言章的對話,心下就有了計較,再加上一路哄勸。
果不其然。
她的確有秘密。
宋池月心知事情肯定不如她說的這般簡單,麵上卻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鬆二爺是咱們侯府的人,身份何其尊貴?」
「二嬸何須為這等小麻煩就落了淚?」
二夫人紅著眼說不出話。
宋池月低聲道:「現成的名帖雖毀了,可寧家的名帖再管用,還能比得上寧家人的話好用嗎?」
寧老太爺對大理寺卿有師恩。
那位冷麵判官怎會不知老太爺的心頭肉,如今正好是侯府的少夫人?
有了寧雲枝的名帖,效果不也是一樣的嗎?
二夫人恍然似的吸了口氣。
宋池月輕笑道:「二嬸,當局者迷啊。」
「都是自家人,幫個小忙而已,弟妹不會不答應的。」
隻要二夫人進了這扇門開了口。
倘若沈鬆濤惹的是天怒人怨的大禍,寧雲枝還湊巧答應了,那她就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倘若寧雲枝不答應,那就是漠視長輩求助,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這淌橫豎都註定不得好處的汙水,寧雲枝沾定了……
宋池月打量著逐漸鎮定的二夫人,滿心盤算著等看好戲。
可前去通傳的下人很快折返,帶來的卻是滿臉歉意的白芷。
白芷挨個行禮後苦著臉說:「二夫人,姑奶奶,我們少夫人此時實在無法見客,您二位還是請回吧。」
「可……」
「二嬸莫急,」宋池月攔住二夫人,蹙眉道,「我是奉母親之命來的,弟妹難不成是歇下了?」
白芷遲疑半晌,還冇開口就先紅了眼。
宋池月狐疑頓住,白芷壓著哭腔說:「少夫人回來就精神不濟,隻說要睡下,可誰知……」
「剛纔奴婢去喚,才發現少夫人不知何時起了高熱,現下已經叫不醒了。」
「什麼?!」
「你說什麼?」
二夫人和宋池月同時驚撥出聲,還冇來得及說旁的,徐氏就已經帶著人急匆匆地奔了過來:「人現在如何了?」
「去請太醫了嗎?」
她得了訊息就急著往這頭趕,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寧雲枝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病倒了。
白芷開口欲哭。
徐氏氣得斥道:「不中用的東西!」
「來人啊!」
「快拿了牌子去請太醫!」
「快去!」
……
太醫很快到了地方,卻一臉難色不敢拿主意。
徐氏摸著寧雲枝燒得滾燙的額頭,口吻迫切:「別光隻是站嘆氣,抓緊拿出個章程來啊。」
寧雲枝的肚子裡可懷著孩子呢,萬一真燒出了差池,那纔是真的要出大事兒!
「可少夫人現在這個情況,老夫也不敢用藥啊。」
太醫無奈道:「有孕之人不比尋常,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就萬萬不可沾染藥性。」
「否則一劑藥下去,母體倒是可保無虞,但對府中胎兒就多一分風險,這……」
誰敢擔這個風險?
徐氏腦中各種念頭瘋轉,邊上的宋池月暗暗攥緊了掌心。
這孩子要是能被一副藥帶走,那該多好啊……
二夫人鵪鶉似的縮在角落,心裡急得似有火焰在燒,卻也不好在這時甩手就走。
場麵焦灼時,於聲捧著針盒說:「奴婢有個家傳的藥方,取用的全是性溫的藥材,可隻褪熱不傷根本,要不試試……」
「不可!」
徐氏厲聲打斷:「既是用藥有壞處,那就不能用藥!」
「可少夫人現在……」
「太醫,」徐氏冷冰冰地剜了於聲一眼,轉向太醫,「可有別的法子?」
「不用藥的法子倒是也有。」
太醫嘆了口氣:「以針刺之法徐徐退之,隻是用了這法子,少夫人就要多遭些罪了。」
傷母無謂,保子為上。
徐氏當即就說:「就用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