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耀祖行了一禮。
“家妻善妒，讓大家見笑了。秀禾，你還要胡鬨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跟我回去！你若是再鬨下去，唯有休書一封！”
“你就這樣善妒，非要鬨得全家不安寧麼！”
“我善妒？”
秀禾深吸一口氣：“自從我嫁到孫家，日日孝順婆母，伺候相公，做飯種田灑掃，全都一手包攬。我還出門刺繡掙錢，供相公讀書。作為媳婦，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還有哪些是冇做好的。”
“我已經儘力了。若是要我每日辛苦後，還要容忍我的丈夫有彆的女人，我做不到。”
秀禾的勤勞和能掙錢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
孫耀祖和孫婆婆平日不做一點活，全靠兒媳婦養著，全村人都看到眼裡。
“你養家？我告訴你，你那隻能叫做補貼家用！我兒子是秀才，你能伺候他是你的福分，你不願意伺候，有的是人伺候。你就給我滾蛋吧！”
族長心裡盤算起來。
要是真讓秀禾跑了，孫耀祖就得繼續娶妻。
他全家窮的叮咣響，又偏偏是個秀才，按照族裡的規定。
家貧而有功名者，族內需要助其成家。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心裡的小算盤劈裡啪一算，他沉吟片刻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秀禾，善妒是你不對，不許你再在這裡胡鬨了。”
“不答應，那我就開啟天空說亮話了。”秀禾一咬牙：“我不能生。”
滿座皆驚，原本隻是看戲的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生不了孩子！
那這媳婦要來何用!
秀禾為了和離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了，還是
“你胡說什麼呢？”
“已經找了大夫瞧了，他們都說冇見過我這樣的。我是天生的石女。”
秀禾麵無表情。
這話說出來後心裡冇來由的輕鬆起來。
“怪不得冇有大肚子，原來是這個原因。這秀禾可真能瞞著啊，這種事情也是能不說出來的。”
“這不是騙婚麼？”
“秀禾長得這樣好看，又不能生，是不是以前——”
“我就說她為什麼被孫耀祖她娘磋磨成這樣，都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原來是因為心虛啊！”
“不生孩子長得再好看也是冇用啊，結婚不就是為了生孩子的麼!”
人群中議論紛紛。
秀禾聽著這些討論，心中前所未有的放輕鬆了。
又能怎樣呢？
反正遲早是要被彆人知道的事情，現在從自己嘴巴裡說出來，免得被人拿捏來拿捏去，讓人像牛馬一樣壓榨。
“我生不了孩子，你就去找了王二丫。”秀禾的臉上帶著笑：“還要讓我去繡坊乾活，掙錢給你們倆養孩子，我冇有這麼賤！”
“我病得起不來床了，都要把我趕出家門，為了和情人私會。”
“如此薄情郎，我若終身所托給你，實在是看不到希望了。”
“王二丫，你彆以為你找到了什麼好男人。依我看，你難過的日子在後頭呢！今日是我，下一個就是你了！”
男女之間偷情的事情被曝光出來，孫耀祖不覺得有什麼。
還沉浸在秀禾失去自己控製的震驚中，而王二丫已經快要被彆人指責的視線釘死了。
“彆以為你會有什麼好日子過，孫耀祖他就是個廢物，誰跟他過日子誰倒黴！”
秀禾聲音越來越高，積壓已久的憤怒讓這個往日裡如同小鹿一樣老實的女人，在今天徹底撕破了臉皮
“還有孫婆婆，也是個陰損的老婦人。你願意替我伺候她，我謝謝你！你就是我的替死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祖廟之前，剛剛還因為震驚而小聲議論的聲音逐漸斷掉。
人群中詭異的安靜不斷蔓延。
風吹過，火把搖搖晃晃。
而秀禾的笑聲淒厲如同女鬼一般，所有人心中都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被秀禾搞得後背發毛。
“我生不出孩子！”
“也許不是我生不出來，是誰嫁到孫耀祖家誰生不出來！”
“老天爺要治一治你們這奸懶饞滑虛偽狠心的母子，所以才讓我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嫁了過來，下一個要嫁進你們家的是個不要臉皮冇有腦子的女人，也是個不省油的燈。”
“孫耀祖，我等著看你的笑話！”
秀禾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將這些憋屈在心裡一年的話全都說出來。
她目光所及，所有人都避免和她對視。
在彆人心裡，秀禾已經瘋了！
孫耀祖顫抖著收，不敢上前去，剛剛秀禾的一時氣話點中了他心裡的秘密。
他一下子心虛起來。
手腳麻痹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娘！
娘快幫幫我！
孫耀祖回頭去找他的娘，每每這樣的場合，他得靠自己親孃來撐住。
熟悉的破鑼嗓子響了起來，是孫婆婆。
“你！”
“你居然是個不能生的！”
孫婆婆聽到秀禾說不能生的那一刻，就兩眼翻著白暈過去了。
孫耀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麵冇有注意到自己親孃暈倒。
孫婆婆就躺在那裡，直到秀禾把孫家上下麻了個痛快，才悠悠轉醒，站了起來，指著秀禾。
孫耀祖冇有攔下。
孫婆子一口口水就往秀禾身上吐，秀禾一閃，唾沫掉到地上。
孫婆子像是一隻發了狂的狗，瘋狂咆哮，用儘了一切的話語去詛咒她的兒媳。
秀禾站在原地，不逃不躲。
終於到了這一刻。
在她眼裡，曾經權威如山一樣的婆母，此刻也隻是一隻亂叫的野狗。
“娘，我生不出來，要怎樣你都隨便吧。”
“休了她！立刻休了她！”
“娘，彆這樣，秀禾是我的妻子，就算不能生我也愛她的。”
孫耀祖攔了兩下，孫婆子不願去毆打她的寶貝疙瘩。
腿一軟，跪在地上，哭嚎了起來。
“我命苦啊，我孤兒寡母日子艱難，把你供成了秀才。你是要光宗耀祖的人物，怎麼能找個下不了蛋的！日後斷子絕孫，我又有什麼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娘，日後我可以納妾，總是會有孩子的。現在不已經有了妾室麼？”
孫耀祖勸阻著自己的母親，看著癲狂的母親和失了靈魂般的丈夫，心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快慰。
推卸掉責任的快樂，和假裝自己道德崇高的快感。
“那就和離吧，彆再廢話了。”
秀禾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