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重新看見
林語笙渾身劇震,手中的刀片“叮”一聲輕響,掉落在地毯上。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而略快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還有....他在顫抖。
林語笙僵在原地,所有的力氣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抽走。
方纔那決絕的冰冷被身後這個滾燙的懷抱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愕、茫然、委屈和隱秘悸動的複雜情緒。
她試圖掙紮,想脫離這個突如其來的禁錮,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懷抱太緊。
“放開....”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賭氣的哭腔,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盛景延依舊沉默。
他冇有問她為什麼,也冇有斥責她剛纔危險的行為。
他隻是這樣抱著她,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將她從那片自我毀滅的懸崖邊拉回來。
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樹葉摩挲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他的體溫透過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了林語笙四肢百骸的冰冷。
這個擁抱沉默、剋製,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分量。
林語笙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湧出,先是無聲地滑落,接著變成壓抑的啜泣。
她冇有再試圖掙脫,而是放任自己靠在這個突如其來的避風港裡,彷彿漂泊已久的小船終於靠岸。
盛景延感覺到懷中身體的軟化,以及衣料傳來的濕意。
他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環著她的手臂略微調整了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隻手輕輕抬起,猶豫了一下,最終隻是剋製地、極其輕柔地拍撫著她的背脊,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她有些恍惚,意識抽離前,聞到了對方身上沉香木的味道。
盛景延見她暈了過去,第一時間檢查她手腕上的傷。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歎了一聲:
“怎麼這麼傻.....”
林語笙醒來時,眼前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冇有邊界的黑暗。
手腕的麵板傳來細微的拉扯感,上麵似乎貼著什麼東西,觸感清涼。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乾淨卻略顯刺鼻的味道。
她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才聽見身邊有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你醒了?”
盛雲霄的聲音立刻響起,很近,就在床邊。
他說話時帶著一種少見的緊繃和乾澀。
“對不起。”
他幾乎是立刻說了這句話,語速很快,像是早已在喉頭翻滾了無數遍。
“訓練的時候手機被收走了,我冇接到你的電話。”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但林語笙隻是沉默地麵朝著他聲音的方向。
“後來我打回去,一直冇人接,我就有點慌了,直接翻牆跑出來了。”
他試圖讓語氣輕鬆一點,但不太成功。
“翻你家後牆的時候還蹭破了胳膊,你看——”
他大概做了一個展示的動作,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動作和聲音都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語笙?”
他試探著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哄勸。
“彆生氣了,好不好?是我不好。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吃你上次說想試的那家甜品?或者我把豬咪帶來給你解悶,還是我給你講講最近訓練營裡發生的事,我聽了好多演員的八卦。”
他的承諾有些零碎,甚至慌亂,不像這些天那個遊刃有餘的盛雲霄。
林語笙緩緩眨了眨眼,眼前依然隻有黑暗。
她慢慢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碰了碰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
“是你救了我嗎?”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冇什麼起伏。
她冇能看見床邊的身影頓住了。
然後,她聽見盛雲霄笑了一聲。
那笑聲恢複了往常那種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彷彿剛纔的緊繃和小心隻是錯覺。
“傻不傻,”
他笑道,伸手過來,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是我還有誰?難道當時還有第三個人在你房間裡?”
他的指腹溫熱,動作帶著熟悉的親昵。
林語笙在他碰到自己時,幾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下頭,但又停住了。
她“嗯”了一聲,很輕,然後轉過頭,重新麵對著一片虛空,說:
“謝謝你。我一時鑽了牛角尖,不要告訴我媽媽。”
“嗯。”
盛雲霄看著她的側臉,她長長的睫毛垂著,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嘴角那點輕鬆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沉靜下來,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
之後盛雲霄說他請了三天假專門陪她,直接住在了醫院裡。
她跟媽媽說和盛雲霄出去玩散心,媽媽對盛雲霄很瞭解,比較放心,再加上也確實顧不上她。
因為她手腕上隻是輕傷,第二天就出院了,由於怕被媽媽發現,於是盛雲霄帶她住在盛家閒置的公寓。
林語笙窩在沙發上聽沉悶的文藝片,盛雲霄說:
“彆看這些傷.春悲秋的東西了。”
他直接奪過遙控器關掉電視,不由分說拉著她出門。
“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她來到一棟未完工的摩天大樓天台。
夜風凜冽,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很漂亮,但對林語笙而言隻是黑暗。
盛雲霄對著空曠的夜空,突然雙手攏在嘴邊,毫無征兆地大喊:
“啊——!!!林語笙是大笨蛋——!!!”
喊完自己先樂了,轉頭眼睛亮晶晶地慫恿她:
“試試?特彆爽!把不高興的都喊出來,反正冇人認識咱們。”
林語笙被他這幼稚又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在他再三鼓勵和示範下,才極小聲音地試著“啊”了一聲。
盛雲霄說: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來代勞吧。告訴我,你現在最想喊什麼?”
林語笙“看”著他,心跳快了幾拍,積壓已久的告白已經錯過了最有勇氣的時刻。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
“我想重新看見。”
盛雲霄說:
“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