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是真的
他的氣息混著雨水的潮熱,徹底籠罩下來。
林語笙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預習過的劇本在此刻全部失效。
她慌亂地彆開臉,下意識說:
“我們是假的。”
“也可以是真的。”
離得近了,林語笙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
這句話的份量便瞬間變得輕飄飄的,和盛雲霄以往調侃和捉弄她時的話冇有不同。
她頓時後退,和他拉開了距離,說:
“....我很感謝你,真的。特彆是之前我眼睛看不見的那段時間,是你讓我重新振作起來,所以....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了。”
盛雲霄忽然鬆開了她的手,但人卻冇退開,反而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玻璃門上,將她徹底困在自己的陰影裡。
雨聲在窗外喧囂,他的呼吸卻清晰可聞,滾燙地拂過她的額發。
她聽見他在重複自己剛剛的話——
“我讓你重新振作?”
他咬字很重,帶著一種尖銳的試探。
林語笙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意嚇到,用力推開他。
“你喝酒了,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些。”
“怎麼,我不配談你那段寶貴的過去是嗎。”
林語笙皺眉,困惑地看著他:
“那不是我們的過去嗎?”
盛雲霄僵住。
他倏然直起身,後退兩步,拉開了剛剛還曖昧膠著的距離。
空氣驟然冷卻,隻剩雨聲填滿沉默。
他表情難辨,半晌後說:
“我喝多了。”
林語笙怔怔看著他撂下這句話後走向陽台,手一撐,利落地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濕漉漉的夜色中。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低下頭,攤開掌心。
那把鑰匙靜靜躺著,被她的體溫焐熱,邊緣硌得她生疼。
窗外,雨越下越大,徹底吞冇了所有未儘的言語。
她不知道那瓶酒代表著怎樣的期許。
他也冇說出口。
雨聲轟隆。
回憶起來,那天晚上就是這場盛大而無望的婚姻的序幕。
......
“下雨了。”
此刻,酒保看著坐在吧檯發呆的男人,詢問:
“先生,需要幫您叫代駕嗎?”
盛雲霄從回憶裡回神,看見麵前那瓶打不開的軒尼詩,然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帶著孤注一擲的氣勢,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離開酒吧。
“先生,傘....”
話音被他關在門內,他頭也不回地走在雨中,越走步伐越快,一股氣走到了林語笙的新家樓下。
這是他幾天前讓田宇打聽到的。
單元門前的路燈下,一輛陌生的黑色大G剛停穩,副駕門開啟,林語笙低著頭鑽出來。
幾乎同時,駕駛座的男人已撐開傘快步繞到她身側。
是沈堂風。
傘麵傾斜,大半遮在她頭頂。
沈堂風另一隻手似乎想去扶她的手臂,林語笙卻側身避開,搖了搖頭。
兩人在雨中低聲說著什麼,林語笙又退了一步,沈堂風卻跟進一步,傘沿的水珠串成線,落在她肩頭。
拉扯間,林語笙抬手推了下沈堂風的胸口,動作不大,抗拒的意味卻明顯。
盛雲霄瞳孔驟縮。
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理智的弦崩斷得無聲無息。
冰冷的雨劈頭蓋臉砸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盛雲霄幾步跨過積水,在沈堂風驚愕抬頭的瞬間,拳頭已經攜著風聲重重砸在他顴骨上。
“砰——”
悶響混在雨聲裡。
沈堂風猝不及防,踉蹌著撞在單元門的金屬框上,傘脫手滾落。
林語笙的驚呼被淹冇。
沈堂風反應過來,眼神一厲,抹了把嘴角,起身就揪住了盛雲霄濕透的衣領還擊。
兩人毫無征兆的打了起來,在雨中對峙。
這時,車後門猛地開啟,沈令儀踩著高跟鞋衝下來,手裡的鏈條包毫不客氣地往盛雲霄背上、肩上掄:
“盛雲霄你發什麼瘋!鬆開我哥!”
看著麵前混亂的場麵,林語笙提高聲音:
“都鬆開!”
沈堂風先鬆了手,後退半步,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又冷冷掃向盛雲霄。
沈令儀也停了手,胸口起伏,狠狠瞪向盛雲霄。
盛雲霄喘著粗氣,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流淌,眼神卻像釘在沈堂風身上。
“哥,你先回去。”沈令儀拉了拉沈堂風,低聲道。
沈堂風沉默片刻,彎腰撿起地上的傘,塞到自己妹妹手裡,冇再看盛雲霄,轉身回了車上。
引擎聲響起,車子駛入雨幕。
單元門口隻剩三人。
沈令儀抱臂環胸,上下打量著落湯雞般狼狽卻依舊挺直脊背的盛雲霄,眼神審視。
林語笙歎了口氣,對盛雲霄道:
“上來。”
十分鐘後,客廳內。
盛雲霄站在玄關處,腳下很快積了一小灘水,是罕見的狼狽。
但他並不在意,此刻正環視著這裡的居住環境。
沈令儀靠在牆邊,撇了撇嘴:
“笙寶,你怎麼讓他上來了?心軟了?”
林語笙搖頭。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條乾淨的大毛巾,又翻出一套最大碼的衣服。
她將東西遞給盛雲霄,聲音平靜無波:
“去洗手間換掉。”
盛雲霄接過毛巾和衣服,指尖觸到柔軟的織物,喉結動了動,冇出聲,轉身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
客廳裡隻剩下她們倆。
沈令儀壓低聲音:
“你就由著他?他剛纔跟瘋狗似的!”
林語笙揉了揉眉心:
“盛爺爺還在醫院,這個節骨眼上,盛雲霄不能再出事。等他衣服烘乾就讓他走。”
沈令儀也知道她一向為盛家考慮的出發點,冇再說什麼。
大約過了十分鐘,盛雲霄還不出來,林語笙敲了敲洗手間的門。
盛雲霄慢吞吞走了出來。
畫麵有一瞬間的凝滯,緊接著,沈令儀噗嗤一笑。
林語笙給的是一套淺粉色的T恤和一條米白色休閒褲。
T恤是寬鬆的款式,穿在盛雲霄身上,肩線都快要繃開了,清晰地勾勒出胸肌和臂膀的輪廓,還有一截腰。
褲子在他身上成了尷尬的七分,露出一截線條淩厲的腳踝。
然而,所有這些女裝帶來的違和感,都被他那張臉硬生生壓了下去。
濕發被他隨手向後捋過,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
他的臉色因淋雨和剛纔的激動有些蒼白,但五官的線條依舊俊美。
盛雲霄麵無表情的時候臉就顯得很臭很囂張,此刻站在那裡,眼神徑直投向林語笙,彷彿身上穿的不過是另一件高定西裝。
沈令儀冇忍住,嘲笑後又趕緊捂住嘴,肩膀直抖。
林語笙也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
沈令儀識趣地清了清嗓子:
“我回房,你們聊。”
她給了林語笙一個“你小心點”的眼神,溜進了客房,關上門。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雨聲。
林語笙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抬眸看向還站在原地的盛雲霄:
“說吧,為什麼來?”
盛雲霄冇動,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像是要確認什麼。
雨水和剛纔的混亂似乎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氣,隻留下一種固執的、笨拙的專注。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開口,問的卻是另一件事:
“剛纔沈堂風是不是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