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涼拌
放映廳。
莫雷蒂女士第三次看錶,然後起身往外走。
虞笑和齊曜都連忙攔著。
“莫雷蒂女士,您稍等,馬上就好,林導說了她能解決。”
莫雷蒂不耐地推了下眼鏡,對助理耳語。
助理說:
“莫雷蒂女士說時間觀唸對電影人而言應當是非常重要的,她今天有些累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虞笑聽完火蹭一下上來了,咬牙笑著說:
“高高在上個什麼勁兒啊,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中國電影早就不同往日了,我們不是非得上趕著!”
說完又對助理補充:
“這句話不用翻譯。”
冇想到莫雷蒂開口就是不太熟練的中文:
“泥嚎,我撅得,中國電影低雀很嚎,所以這正是我來的墓地。”
虞笑笑容僵在臉上,倒吸一口氣,幾乎用上了腹語:
“這老外怎麼中文這麼好....要死要死要死....”
此時盛景延和林語笙回來,看見兩方人堵在過道,頓時對視一眼。
此時莫雷蒂的助理側身半步,儼然一副護送她離場的姿態。
虞笑急得額角冒汗,還要強撐笑容試圖挽留,話頭卻被一道沉靜的聲音平穩接過——
“莫雷蒂女士。”
盛景延往前走了兩步,恰好停在通道中央,既不顯得具有攻擊性,又恰好成為一道無形的界線。
他身形挺拔,在廳內幽暗的光線下,輪廓被勾勒得愈發清晰深刻。
盛景延目光直接落在莫雷蒂臉上,用的是英語,語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五分鐘的確很寶貴,因為你一旦因這五分鐘離開,意味著你將會錯過一位未來最值得關注的中國導演。”
莫雷蒂推了推眼鏡,審視著他,冇有立刻接話。
盛景延繼續,語速平穩,邏輯清晰:
“聽說你此行是為了尋找獨特的亞洲視角。而《枕邊人》就是最符合的作品。”
“我知道,你見過太多完美的、安全的、符合某種敘事的作品。但真正的突破,往往來自那些敢於直視現實、並賦予其美學尊嚴的作品。”
盛景延微微側身,露出身後安靜佇立的林語笙,看向莫雷蒂時,眼底是絕對的篤信。
“林語笙導演,畢業於紐約大學電影藝術學院,師從意大利電影大師馬可·貝洛。
她的畢業作品《夜泳》入圍戛納官方的學生競賽單元,拿了一等獎。
而《枕邊人》,是她蟄伏兩年,沉澱打磨後的第一部商業長片。”
林語笙一怔,下意識看向盛景延。
盛景延繼續道:
“我無意用資曆或評價說服你。我隻建議,用接下來的九十七分鐘,親自驗證——這部電影是否配得上你此行的期待。”
他的話語裡冇有任何懇求或卑微,隻有冷靜的評估與理性的邀請。
彷彿不是在挽留一位即將離場的貴客,而是在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價值交換。
“當然,”
盛景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
“如果你堅持離開,我們尊重你的決定。盛星娛樂與威尼斯電影節的合作渠道始終暢通。
隻是,下一次我們帶來的,或許就不是《枕邊人》,而是另一部同樣由林語笙執導、但已獲得其他A類電影節背書的作品。
屆時,再談合作,基礎恐怕會有所不同。”
盛景延談判時的氣場和條理性,很容易讓人跟著他的思維走。
最後一番話其實有點威脅性質,甚至換一個人來說就是自不量力。
可盛景延說出來,彷彿隻是陳述了一種未來的可能性。
而這種可能性,建立在林語笙毋庸置疑的潛力,以及盛星娛樂強大資源支撐的基礎上。
林語笙心中打鼓。
熟人吹牛而且吹的還是她,頓時臉上熱了三分,但大哥話都說出去了,她不能掉鏈子啊。
於是她像隻小企鵝,驕傲的挺了挺胸脯。
莫雷蒂沉默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冷靜,自信,銳利。
每一句話都踩在關鍵點上。
她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已經恢複運作、正靜靜投射出待播畫麵的銀幕,最後,目光落在林語笙沉靜而堅定的臉龐上。
幾秒鐘後,莫雷蒂對助理微微頷首。
“九十七分鐘。”
她坐回原位,說:
“希望它值得。”
之後的放映過程很順利,所有人專注觀影。
黑暗的放映廳內,林語笙一直在觀察下方莫雷蒂女士的肢體語言,何時前傾、何時擦拭眼鏡、何時深呼吸。
盛景延察覺她的分心,側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
“不用在意她。”
熱氣忽然噴灑在耳廓,激起了她手臂上一層顫栗。
林語笙又想起剛纔在技術室大哥的反常——
在自己站穩後,他也冇有把手收回,而是一直虛扶在她的後腰處,直到帶她離開。
他本就高大,伸出手臂扶著她的姿勢像是將她半圈在懷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大哥今天好像...老是挨著她。
此刻他的手臂就擦著自己的手臂,令她毫無預兆的感受到了他的體溫。
“大哥,你很熱嗎?”她小聲問。
盛景延看見她疑惑的眼神,抿直了唇,突然很同情盛雲霄。
在這方麵,林語笙有時候遲鈍的可愛。
“不熱。”
他剛想坐正,她的嘴唇卻湊到了耳邊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說話時呼吸噴灑在他的耳朵,令他敏感的下頜繃緊。
偏偏始作俑者還把話說得又慢又輕,成了一種折磨。
“大哥,下次彆把我說的那麼厲害,萬一我掉鏈子了,丟你的臉怎麼辦?”
林語笙說完退開了一點。
因為黑,她此刻特彆認真地去瞧大哥的表情。
隻見他垂著眼簾,睫毛一直在輕顫,麵頰和下頜繃的很緊。
嗯?大哥生氣了?
半晌,她冇聽見盛景延的動靜,就坐直身體看向熒幕。
下一秒,燥熱的大手捏住了她臉頰的軟肉,將她的臉輕輕掰了過來,朝向他。
隨之而來的,是耳朵上更燙、更濕的觸感。
黑暗中,盛景延肆無忌憚的釋放眼底翻湧的情緒,像一隻咬住獵物的雄獅,“報複”回去。
他的薄唇貼著她的耳朵,啞聲說——
“涼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