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難自抑
電梯門被撬開,光線湧進來。
救援人員伸出手,盛景延先一步跨出,轉身拉她。
他握得有些緊,但一觸即分。
兩人站在維修通道裡,工作人員用意大利語快速說著什麼。
盛景延沉默地聽著,偶爾點頭,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虛空點上。
林語笙看著他——
大哥臉上冇什麼表情,下頜線繃著,剛纔在黑暗裡翻湧的東西全不見了,隻剩下一片沉沉的靜。那種靜,比失控更讓人心慌。
“先生,女士,這邊請。”
工作人員引他們走安全樓梯。
盛景延走在她前麵半步,背影挺直,腳步卻有些沉。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
走出紀念堂,夜風撲麵。
廣場上的噴泉還在嘩嘩響著,路上已經冇什麼人。
“回酒店?”他問,聲音很平。
林語笙點頭。
盛景延抬手攔車。
計程車停下,他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側。
車廂裡瀰漫著皮革和舊煙的味道。
司機放著自帶笑聲罐頭的播音台,可這樣的熱鬨也驅散不了他們之間難以形容的氛圍。
盛景延靠在後座,側臉對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一動不動。
林語笙看著他的側影。
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他的臉,明,暗,明,暗。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大哥他....在生氣。
她想說點什麼,欲言又止。
剛纔在電梯裡那些話她冇說,此刻像一塊冰,噎在胸口。
車停在酒店門口。
盛景延付錢,下車,替她拉開車門。
動作連貫,卻像隔著一段距離。
兩人走進大堂,水晶燈的光太亮,刺得人眼睛發酸。
“大哥,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盛景延不說話,隻是沉默地按電梯。
電梯口等著幾個人,他們站進去,鏡麵映出兩張沉默的臉。
數字跳動。
林語笙惴惴不安,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是一個國際長途號碼。
“喂。”
林語笙看見他的手機放在耳邊,然後冇幾秒,大哥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隻能聽出急促。
盛景延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不是突然的慘白,而是一種緩慢的、被抽乾似的褪色。
他的手指捏著手機,指節泛出青白色。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那頭又說了幾句。
盛景延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空茫。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很輕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我立刻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
電梯到了,門滑開。
外麵是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寂靜無聲。
盛景延站著冇動。
“大哥?”林語笙輕聲喚他。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卻像穿過了她,落在很遠的地方。
“怎麼了?”
她的心莫名往下沉。
隻見大哥嘴唇動了動,默了半晌。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氣音,砸在地上卻有千鈞重。
他說:
“爺爺走了。”
林語笙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明明臨行前她還聽人提起老爺子身體尚可,怎麼突然就....說冇就冇了?
看著盛景延那雙素來沉穩深邃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沉重的、幾乎要將人淹冇的悲傷與空洞,林語笙隻覺得一股酸澀直衝眼眶,喉頭髮緊。
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我現在去機場,坐夜間航班回去。你處理好證件手續再回國,到時候我讓齊曜去接你。”
說完,他像是才意識到不妥,又補充:
“如果你需要的話。”
林語笙頓時感到百感交集,既愧疚又無力。
都這種時候了,大哥還要照顧她的心情。
她說:
“不用在意我,你回去好好處理盛爺爺的後事,我一定會儘快回國。”
冇有護照,她寸步難行,根本無法立刻跟他同機返回。
一股焦慮和擔憂,瞬間攫住了她。
她看著他轉身欲走,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冰涼。
“我....”
她喉嚨乾澀,滿腔的話堵在胸口,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安慰嗎?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明白爺爺對他意味著什麼。
她想說“彆太難過了”,想說“我很快辦好手續就去找你”,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哽咽。
盛景延感覺到袖口的牽扯,腳步頓住,回過頭。
他看見她泛紅的眼眶,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盛滿了急切、擔憂與無措的眼睛。
他猛地伸出手臂,以一種近乎失控的力道,將她緊緊箍進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又沉重無比。
林語笙猝然撞進他懷中,臉頰貼著他冰涼挺括的襯衫麵料,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膛下心臟沉重而紊亂的搏動,以及他整個身體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
他抱得那麼緊,手臂勒得她有些生疼,彷彿她是狂風巨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又彷彿隻是想從這具溫熱的軀體上汲取一點點對抗無邊寒意的力量。
他的下頜抵在她發頂,呼吸粗重而壓抑。
冇有聲音,冇有眼淚。
林語笙僵了片刻,隨即抬起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用手掌一下下、極其輕柔地拍撫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了重傷卻強忍著不哭的孩子。
盛景延放開了她,啞聲說:
“走了。”
“嗯,注意安全。”
林語笙目送他乘電梯下去。
這一夜,註定無眠。
......
一天後。
林語笙落地,機場的新聞裡正在播報:
“日前有訊息流出,盛世集團創始人盛龑先生已經身故,我們的記者聯絡到盛龑老先生的長孫,證實了這一遺憾的訊息——”
林語笙抬頭,看見大哥身邊被一群記者圍的水泄不通。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林語笙瞬間看出他的疲憊。
“我們很感謝大家的關心,同時也呼籲大家給我們的家屬留一些空間,爺爺過世大家都很難過。”
記者咬住不放:
“盛總,盛老先生的死亡原因是什麼?”
“無可奉告。”
“那盛家未來的接幫人會是您嗎?”
“無可奉告。”
“我這邊收到可靠訊息,聽說老爺子前不久入院搶救,出院後修改了一次遺囑,這一舉動是否發表盛家內部出現了矛盾?”
這次盛景延一個字都不再說了,在保鏢的保護下快步上車,身後是蜂擁而至的記者。
電視的最後一個畫麵是記者站在盛景延的車前,對著鏡頭說:
“盛家是否會出現遺產糾紛,盛龑的商業帝國是否後續有人,關注本台,將會做持續跟蹤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