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的告白
林語笙看見大哥走向自己。
心跳失序。
她眼看他越來越近。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會俯身下來。
她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卻又在深處隱秘地期待著某種失控。
然而,盛景延隻是極輕微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暗色已被強行壓下,覆上了一層更為剋製的平靜。
“一個人來了羅馬?”他問。
林語笙感覺嗓子有些乾,她“嗯”了一聲,努力壓下悸動的情愫,彎起一個尋常的禮貌性的笑,說:
“證件還冇辦好,就來逛逛,想著反正也近。”
她看見大哥的目光在自己的臉上細細描摹,令她臉頰發燙。
她趕緊移開視線,避開他過於專注的注視,問:
“大哥怎麼來了羅馬?我以為你已經回國了。”
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往日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臨時有個商務談判,改簽了航班。”
之後兩人之間便陷入沉默,可空氣裡彷彿有細小的火星在劈啪作響。
黃昏最後的熔金沉入地平線,天空開始暈染出一種介於深藍與墨黑之間的顏色。
盛景延的視線控製不住地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他仍記得那裡的觸感——柔軟、溫熱,帶著淺淺酒意的呼吸。
他一向冷靜自持,此刻的悸動卻越剋製越洶湧。
他的呼吸重了一分,下頜線微微收緊。
“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他問。
林語笙聞言,那句“我該回酒店了”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嚥了回去。
她聽見自己用同樣平靜,卻掩不住一絲輕顫的聲音回答:
“聽說....從威尼斯廣場看下去的夜景,是‘羅馬之眼’。”
她之前做過攻略,登上威尼斯廣場的維托裡亞諾紀念堂頂層,就可以俯瞰羅馬曆史中心燈火璀璨的夜景。
“那就去看看。”
盛景延很自然地側身,為她讓出前行的方向。
他冇有問她是否願意同行,這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妥協。
他們並肩沿著古老的街道行走,起初還有些生澀的沉默。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街邊咖啡館的燈光次第亮起,將他們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在下一秒分開。
林語笙能感覺到他就在身側,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一瞬間,上學時那種青澀的在意,此刻彷彿回來了。
她用餘光看他,卻又怕他發現,短暫的瞥一眼就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看風景。
為了打破那令人心慌的寂靜,她開始指著路過的建築說些從攻略上看來的零碎片段。
盛景延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聽,偶爾在她不確定時,語氣平淡的補充一兩句曆史背景或建築風格。
他的知識淵博得讓她驚訝。
兩人登上維托裡亞諾紀念堂頂層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這裡視野絕佳,羅馬的燈火在他們腳下鋪展。
林語笙彷彿看見了一個巨大的星盤,璀璨、古老、盛大。
她看的有些呆住了。
盛景延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
他的目光從燈火流轉的城景緩緩移向她被夜風輕拂的側臉。
林語笙似有所覺,側過臉回視他。
盛景延移開了目光,不願給她再增加困擾。
兩人視線交錯,都冇看見彼此眼中的情緒,此刻的氛圍卻無聲的不用看見,也能感知的到。
林語笙喉嚨艱澀,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見旁邊立了一塊牌子,上麵隻寫了意大利語。
她隨口問:
“大哥,這塊牌子上寫了什麼?”
原本隻是想用來粉飾情感的話題,卻意外的給壓抑的情感開了一個口子。
隻見他看著那塊牌子,用意大利語低聲唸了出來——
“Amor, che prende presto il nobile cuore,
(愛,輕易占據高貴的心靈)
non sceglie a caso, ha scelto te, ha scelto me.
(愛,從不隨機選擇,它選擇了你,也選擇了我)
È l’amor che muove il sole e le stelle.
(愛,動太陽而移群星)”
林語笙問:
“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盛景延看向她,眼底的深情直白且無法掩飾。
這是一塊警告牌,他隻是借這個機會,將已經達到頂峰的情感宣之於口,可又不想給她增加困擾,於是用了她聽不懂的意大利語。
他垂下眼,說:
“禁止登高。”
林語笙微頓,稍顯困惑。
四個字,怎麼大哥剛剛念出來這麼多單詞?
兩人在頂層看完夜景後,準備乘電梯離開。
此時遊客稀少,他們進入電梯裡後,照明忽然閃爍了幾秒,緊接著突然變黑。
轎廂同時發出沉悶的“咯噔”一聲,猛地一頓,停住了。
慣性讓林語笙身體微微前傾,手下意識扶住冰涼的金屬扶手。
盛景延幾乎在同一時刻側身,手臂橫在她身前,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直到她站穩才收回。
“故障了嗎?”她問。
“可能是老化了。”
盛景延按下電梯內的緊急呼叫按鍵,卻發現毫無反應。
他微微皺眉,剛想再次嘗試,電梯猛然下墜。
林語笙驚撥出聲。
這一下墜的太猛,把她直接摜到了電梯角。
幾乎就在一瞬間,一雙手緊緊抱住了她。
她聽見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