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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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福的視線略過淮陽侯,看著陸陸續續起身的眾人,視線落在薑黎身上的,聲音沉穩清晰的落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顧二少爺當年被封世子,是因為他同永嘉郡主訂下了婚事,簡單說,就是永嘉郡主同他定下了婚事,他纔是世子!”
淮陽侯府一共就兩位少爺啊!
顧二少爺?
大家這纔想起。
顧淮安上頭還有一位哥哥呢,貌似他纔是原配所生的嫡長子。
薑黎顯然是什麼都不知道,對此很疑惑。
沈執素、秦玉珠、薑長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薑黎的婚事,怎麼還能決定淮陽侯府的世子?
顧申是聰明人,自是點到為止即可。
所以他們前腳退婚,後腳重用顧淮序的聖旨就來了?
這便是皇上給他們的警告。
可他們卻愚蠢不知!
他們丟了皇上給他們重新改過的機會,居然還如此對薑黎!
怪不得老侯爺無論如何都不讓退了這婚事。
隻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啊,為什麼薑黎……他麵色大變,忽然醒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般,整個人都頹廢萎靡了。
但還是強撐著,朝宋大福拱了拱手,“多謝宋公公提點!”
宋大福輕輕點頭,也是念在他待人無論真心還是假意,總能給人尊重。
薑長懿這時候呢,滿腦子都是夏金枝背叛了他,薑黎不是他的種。
是皇上的女兒。
所以皇上才這般護著她。
他鐵青著臉,忽有冷笑了起來,笑聲格外滲人。
“嗬,嗬嗬嗬,我是笑話,我就是個笑話,大笑話!”
眾人不解的看向他。
宋大福眸光透徹,視線淩厲,像是在給他解釋,又像是在給眾人解釋。
“當年這婚事是侯府老夫人求夏家老太君做媒的,也是老侯爺親自進宮求旨定下的。
一同定下的,還有顧二少爺的世子之位。
那時夏老將軍,和夏小將軍都還在,皇上同太後也都很重視此事。
皇上明確告知了老侯爺和老夫人,永嘉郡主嫁給顧二少爺,顧二少爺纔是世子。
當時,顧大少爺已經被送到了莊子上養病,說是體弱,有早亡之相,否則這世子之位,原本該是他這原配所出嫡長子的。
隻是他身體不好,承襲爵位怕是會耽誤侯府未來,畢竟爵位承襲三代便要降爵,他這身體將來肯定不能上戰場立功,延續家族榮光,撐起門楣。
所以老侯爺和老夫人,處心積慮為侯府籌謀鋪路,替顧二少爺求娶永嘉郡主。
皇上太後,夏老將軍和夏小將軍,自然會為了永嘉郡主著想,這才定下了這門親事,一同定下的,還有顧二少爺的世子之位。”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陷入沉思。
宋大福忍不住歎息。
當時皇上太後,夏家老太君,夏承武,夏金霖,以及夏金枝,求的不過是薑黎將來能被重視,為的也是一份保障。
而淮陽侯府老侯爺,和已故老夫人,便是借了薑黎的勢,讓皇上越過顧淮序,答應冊封顧淮安為世子。
畢竟這是於理不合的,但顧淮序那時確實是體弱多病,太醫也是去診斷了,說他活不過三十。
那時老侯爺和侯府老夫人,同樣也是在為顧家和顧淮安鋪路。
當時顧家正值巔峰。
如果按照禮製,讓顧淮序承襲爵位,他活不過三十,即便留下後嗣繼承爵位,卻也會加速侯府的衰敗時間。
幼子年幼,老侯爺年紀大了,淮陽侯也會有老去的一天,侯府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無人撐起門楣的光景。
甚至以顧淮序當時的身體情況,都不一定能留下後嗣。
而薑黎那時候,有威名赫赫的鎮國公外祖父和舅舅,還有被太後視作親女的母親,她還同皇上有一起長大的舊情。
顧淮安娶她,絕對是有大助力。
將來她外祖父和舅舅也必定會提攜顧淮安。
所以這門親事,看似是薑黎高攀,實則是淮陽侯府占儘了便宜。
可惜世事無常,後事難料。
君胤那時也是念及老侯爺是三朝老臣,勞苦功高,又顧念淮陽侯擁護他上位有功。
所以這才準許了顧淮安越過兄長,被冊封了世子,為的也是侯府能延續榮光。
但是他冇想到,早些年時,年紀輕輕的顧淮序居然還能上戰場立下戰功,還是在夏金霖手下。
但那就是曇花一現,很快顧淮序就又銷聲匿跡了。
可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薑黎和顧淮安定下婚事這麼多年,他自然不可能去改變什麼。
他也很快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要不是這次侯府退婚,
都不記得有顧淮序這個人。
而這門親事,最委屈的是顧淮序。
侯府為的是家族長遠考慮,而皇上太後等人,則為的是給薑黎一份保障和安穩。
薑黎隻覺得眼眶很熱,心忽然就被填滿了,沉甸甸的、很重、很沉。
她的外曾祖母、外祖父、舅舅、母親,還有皇上太後。
各位長輩對她深深的愛,讓她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腦海裡無端有了一幅畫麵。
年幼的她被包在繈褓裡,一群大人圍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無比慈愛的撫摸著她,傾儘全力替她將餘生的路都鋪好,將所有荊棘和顛簸都清掃乾淨。
她的外曾祖母,一個慈祥年邁的老人,費儘心思,為她遠遠的牽線搭橋,時至今日,她當年的愛護和疼愛,像是飛躍了時光,籠罩在了她周身。
讓她猶如被暖風裹挾,暖透她被生父和親祖母冷透的心。
縱使最後的結果不好,可她也看到了長輩們的一片良苦用心。
顧申麵色蒼白,什麼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如今他是深刻體會到了。
當年他還很年輕,年輕氣盛,心浮氣躁,尤其年紀輕輕立功揚名,就更是不可一世。
那時老侯爺是在戰場上受傷退出了朝堂,讓他提前承襲了爵位。
他的原配,記憶悠久到記不清她長什麼樣子了。
但她帶給他的恥辱,讓他永遠難忘,一度讓他深受打擊,並終日借酒消愁。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有瞭如今秦氏。
秦氏是一直借住在侯府的,是他母親的遠房表侄女,是個孤女,父母雙亡。
他渾渾噩噩不問事,一切都是父母安排的。
他竟愚蠢到今日纔想通父母如此安排的用意。
他竟隻執著於當年同那個女人的恩怨,甚至依舊怨恨著顧淮序。
怪不得父親會那般生氣,狠狠打他,打顧淮安。
但是這一切都讓他搞砸了。
秦氏和顧淮安還昏迷著。
顧申被打擊的猶如老了十歲,背脊佝僂,卻還要吩咐人,將秦氏和顧淮安抬走。
臨走前,他眸色深深的看向薑黎。
薑黎亦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久久冇有回神。
“永嘉郡主。”
顧申沙啞著聲音開口。
薑黎回神看向他,眸色冷淡。
退婚一事,她仁至義儘,她從未有過任何錯處。
是顧淮安先背棄婚約的,也是侯府先落井下石的,她問心無愧。
隻是知曉當年的緣由後,她卻莫名覺得有些對不起顧淮序。
她長輩們為了給她鋪路,所以間接性助力顧淮安成了世子。
可顧淮序又何其無辜?
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全都被奪走了。
冇想到她和顧淮序那麼早就有恩怨糾纏了。
“此事,是我們淮陽侯府有錯在先。”
淮陽侯竟彎下背脊作揖,給她道歉。
薑黎其實是有點佩服他的。
無論發生何事,都能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能彎下背脊,拿的起放得下,能承受住打擊去善後收拾爛攤子。
想必他也很無奈。
生出這種兒子,侯府後繼無人,如今還遭受這種打擊。
但她不理解,或許年幼時顧淮序是體弱。
但他如今明顯冇有,且武功那般高強,絕非池中之物,為何他依舊執著顧淮安?
世上的事情,總是有緣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