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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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也是如今的皇後明月靈。
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日她哭著來同她說,她不知道怎麼回事。
夏金枝不怪她。
賜婚是聖旨,更何況冇有聖旨,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明月靈能乾預的。
她在後宮長大,對於那時的局勢還是知道幾分的。
她知道君胤同她都是身不由己。
可她和君胤之間的感情還是無法控製的逐漸發生了變化。
從前見麵便是笑,美好,甜蜜。
後來更多是沉默,冷漠,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她永遠都會記得,太後看她那憐憫的眼神。
她哭著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心痛,可卻無能為力。
在這宮裡從來都身不由己。
她從小見過無數次太後被算計,有時能察覺並反擊,但更多時候是防不勝防。
宮裡的女人去了舊的又會來新的,就像開了枯枯了又開的花。
她知道先帝愛太後,但是愛意裡卻總有算計和不信任,還有令人心酸的防備。
太後夜裡總是哭泣。
她說兩人相愛卻無法坦誠相待這是最痛苦的,無休止的猜忌,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她握著她的手,說很心疼她,怕她和君胤以後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她很遺憾,她不能成為君胤的正妻。
她那時自信的以為,她和君胤不可能會變成太後和先皇那樣。
或許她以後也會困在這深宮裡一輩子,但她愛他,相愛抵萬難!
再後來,她親眼看著他大婚。
她也知道了。
君胤是主動求娶明月靈的。
他騙了她。
太後就是因為知道此事,所以纔會心疼她。
於是,她嫁給了薑長懿。
……
夏金枝回神時已經在薑黎床邊坐了大半宿。
“夫人,您回去休息吧,明日還有大事呢。”
夏金枝搖頭,“不,我現在冇有睡意。”
她輕輕替女兒掖了掖角,便又繼續溫柔盯著女兒,怎麼都看不夠,眼裡的溫柔像是要溢位來。
她不後悔嫁給薑長懿。
如果再來,她還是會如此選擇。
讓她堅持這麼多年的哪裡是什麼男人,是她的女兒啊。
她的心頭肉,她的一切
夏金枝緩緩俯身,輕輕吻上了女兒的額頭。
讓薑長懿入宮為女兒求封。
說到底,她是有幾分利用君胤的意思。
但她有這個資格,即便冇有她同君胤的感情,她還有父兄的庇廕。
父兄為朝廷效力,她被困在深宮同親人分離,這是皇家欠她的。
不知不覺,天逐漸大亮,當陽光一點點順著窗戶探進來時,薑黎醒了。
一睜眼,便對上了母親溫柔泛紅的眼睛。
“母親?”
薑黎發愣,隨之而來的就是驚喜。
“母親,你回來了?”
夏金枝微笑,“回來了,你這個小懶蟲,睡的可香了。”
“母親。”
薑黎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就擁住了夏金枝,心情暢快道:
“今日國公府接您回家,從此母親就新生了。”
夏金枝溫柔的撫著女兒的後背。
“你也是!”
薑黎不解,但也冇有多問。
“母親,我先起床,而後陪您一起等國公府來接。”
“好。”
薑黎洗漱後。
母女便一同用過了早膳。
梧桐院的東西。
夏金枝去普華寺之前,就讓人開始收拾了,有溫棋,書和,畫秋在,自是一切都會妥當。
那些留下來的親兵自然就是替她搬東西的。
大部分的東西她都留給了薑黎。
剩下的就是她睡的拔步床,還有尋常用的衣物,首飾什麼的,最後還有一副棺材。
十裡紅妝,紅床開路,棺材壓陣。
薑黎的拔步床以及棺材,也是從她出生起,夏金枝便開始尋木、找人打造,如今也完工了。
大戶人家嫁女,從生到死,床,一針一線,衣食住行,哪怕是死後的棺材都不需要仰仗夫家半點。
三書六聘,八抬大轎請的是當家主母!
母女倆穿戴整齊,先去了梧桐院。
東西整理好,一箱一箱的,總共七八個箱子。
薑黎紅著眼睛,但又十分的高興,從她父親回來那天起,她就盼著這一天。
而後,母女倆便去了前廳靈堂。
或許是都知道,今日有大事發生,所有人都到齊了。
薑黎也見到了從斷臂後一直冇出現的薑長懿。
薑長懿麵色泛白,鬍子拉碴,人消瘦了一圈,再冇了剛回京時的意氣風發,威風凜凜。
一旁格外沉默,神色透著難過的薑長瑜,以及麵色不太好的三房夫妻倆。
薑玥、薑玄站在薑長懿身後,低垂著頭,神色間也是令人讀不懂的複雜。
還有手臂受傷的大姑,大姑一家依舊不見文嫣兒。
眼神一轉,薑黎看見了小姑薑長卿。
薑長卿是昨日傍晚時到的。
同她一起的,還有今早纔到的小姑父和她的四個兒女。
薑黎昨日睡的早,並不知道薑長卿同她母親已經鬨過一通了。
夏金枝也冇同她說。
薑黎記得小姑出嫁時她才四五歲。
常年相伴,小姑出嫁時,她抱著小姑的腿,不讓她走,還凶小姑父,為什麼要把她的小姑帶走。
後來跟著出嫁隊伍去了遙遠的江北。
返程時,她很懵懂的問,為什麼小姑不回家。
小姑那時哭成了淚人,抱著她溫聲哄著,讓她千萬不能忘了小姑。
後來每過兩年,她都會去江北小住一段時間。
再後來各種原因去不了,小姑也不常回來了,不過這些年她們的書信冇斷過。
小姑對她很好,她印象裡的小姑是很溫柔的,隻是今日見到她時,眉眼間竟多了幾分淩厲和滄桑,人也老了不少。
女人嫁人後可能都會有很大的變化,但小姑這幾年像是經曆了許多。
薑黎見到她很歡喜,上前屈膝行禮道:“小姑。”
薑長卿看到薑黎,冷硬麪色瞬間緩和,神色間竟多了幾分溫和。
“你是阿黎?上次見你,你才十四,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了。”
薑長卿攙扶起薑黎,握著她的手,眼睛無端泛紅,溫柔的說道:“阿黎長的真漂亮。”
她抬手,下意識想像小時候撫摸薑黎的頭,但卻發現薑黎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
薑黎眉眼彎了彎,微微屈膝,薑長卿的手便落在了她頭上。
靈堂裡很安靜。
眾人神色各異的望著這一幕。
薑長卿收回手時,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直都拉著薑黎的手,再次看向夏金枝時,她哽咽的說道:“罷了,罷了罷了,看在阿黎的份上……”
“什麼?”
薑黎抬眸,不解的看向她,順著她的視線,又看向了母親。
夏金枝朝她溫柔的笑。
“冇什麼,阿黎你小時候最喜歡小姑,同你小姑好好親近親近。
你祖母去世,她肯定很難過,你好好安慰她。”
薑黎忽然有些無措的垂下了頭。
要是小姑知道,她明明有回元丹,卻冇有救祖母,她會不會對她很失望。
祖母是小姑的親生母親。
可她也不能傷害她的母親啊!
這就是各自立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