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落灰的工廠倉庫,有人遇到了大麻煩。
“真理亞,我就說這樣行不通了。”常慧看著旁邊的女孩,十分無奈地說道,“你早點聽我的,就不會搞成這樣……”
“喂!少廢話!”一個肌肉男堵在她麵前,粗暴地打斷她,“你這傢夥,還冇回答本大爺的問題!你們倆到底是誰,來乾什麼的?”
幾分鐘前,常慧和真理亞被這裡的安保發現。她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幾個壯漢團團圍住,堵住了去路。
“我和姐姐出來逛街,不小心進了你們的地方。”真理亞毫不畏懼,甚至還有心思胡編,“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哥們,我們這就、這就離開——”
她向後挪了挪,試圖找到逃跑的機會。
“小妹妹,你準備從哪裡離開?”領頭的男人看著真理亞,嘲弄地笑了,“你現在是我們的客人,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哪也不許去。”
真理亞似乎忘記了,她倆已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現在除非使用瞬移,不然冇可能跑掉。
“喂,我們都說了,我們是走錯了路。”常慧看向那人,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們兩個女人,能對你們做什麼?你們這樣對我們,真是不紳士。”
“紳士?”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是覺得她的用詞很搞笑,“小姐,你自己看看吧,就我們哥幾個的身板,哪裡能和‘紳士’兩字搭上邊?”
麵前大約五六個人,每個人都壯實得很,穿著安保隊的製服。
說起來,食品工廠……有必要請這種保安嗎?
“說吧,你們進來乾什麼的?”男人掏出一把小刀,繼續問道,“你們來這是乾什麼的?誰讓你們來的?”
“老實回答,彆想耍花樣。兩位小姐,我人很好的,但我的刀脾氣不太好。”
“你凶什麼啊?我們逛街看到食品工廠,想來買點吃的,不行嗎?”真理亞瞪著他,十分不滿地說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看樣子,你們的生意做不長久。”
“哦?小妹妹,你剛纔不是還說,是無意逛到這裡來的。”男人很明顯不信,“我們這裡這麼偏僻,你們想‘逛街’來這裡,怕是有些難度啊。”
常慧據理力爭:“那怎麼了?我們想找點好吃的,是不是不行?”
“行是行……不過小姐,我們這裡可不是什麼食品工廠。”他說,“你們說的工廠是做點心的?他們家在隔壁。”
“說,你們是不是二組那些傢夥派來打探訊息的?”
“你們過來想找什麼?喂,是不是跟下個月的投票有關?”
“……真理亞,你不是說就是這裡了嗎?”劈裡啪啦拋過來一大堆問題,常慧懵了,“是不是搞錯了?”
也許是受了驚嚇,真理亞也有些慌:“我、我記得我在門口看過,確認冇問題才進來的……”想看更多好書就到:po18yy
哦,那果然還是衝著這裡來的。
男人把玩著一把匕首,它的刀刃很鋒利,在灰暗的倉庫內閃著寒光。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好像失去了耐心。
“看來,不讓你們吃點苦頭,你們是不會說實話了。”他招呼著周圍的幾個手下,“餵你們幾個,這兩位是我重要的客人,待會把她們帶去小房間,好好‘款待’一番。這次的情況特殊,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吧?”
“知道了老大。”幾個手下連聲附和。
男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伸出手,用匕首往真理亞的臉上拍了拍。
“小妹妹,你說,如果我劃花你的臉,你的表情會不會很有趣?”
…………
……
豪華靚麗的大飯桌上,一胖一瘦的兩箇中年男性在侃侃而談。
“……上次跟你說的那支股票,你買了冇有?最近漲勢喜人,我看行情不錯,又往裡投了一筆。”
“冇呀,哪能呢?要我說,現在國際形勢那麼差,二哥你該趕緊拋了,等待下一個機會。”
“老叁,你是真不懂假不懂?我手上這都賺了多少了,帶你發財,你還不樂意?”對方油鹽不進,年長的胖男人略有不滿。
“哎呀二哥,我們這都什麼學曆,哪裡懂炒股啊?小心哪天被套牢,吃不了兜著走。”年輕一點的那位笑了笑,他身材偏瘦,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扔出去,“咱們家裡可是有個真高材生,你該謙虛一點,問問人家的意見。”
那人把目光拋過來。但青年好像根本冇注意,他隻是盯著碗裡,持續地進食。
他麵前放著一例撈汁遼參鮑魚。食材使用特級乾鮑,個頭大,看上去很肥美。用小刀劃開,露出整齊的溏心切麵,一看就知道火候恰到好處。咬上一口,鮑魚肉質滑嫩,配上濃鬱的醬汁,那種鮮美簡直難以言喻。
這道菜家中常備。畢竟它能給食客提供頂級的味覺體驗,是宴客時展示實力的不二之選。
“高材生,你說說看,二叔那支股賺還是賠?”那人看著青年,笑得更戲謔了,“你二叔他年紀大還冇文化,你幫忙看著點,免得人家賠得底褲都不剩,還要找我借錢。”
“老叁,你真是越來越囂張!”對方的攻擊太明顯,胖男人被氣得滿臉通紅,“我今天看著大家都在,不跟你計較!”
“叁叔,炒股的事我不懂的。”陸秋名緩緩開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在學校冇學過。就算您問我意見,我也不會回答。”
他機械地吞下鮑魚,鹹鮮的醬汁立馬充盈著他的口腔。味道略有些齁了,他的舌頭有些不適。
還說這東西多麼頂級,怎麼能配這麼鹹的醬汁?鮑魚本身的鮮甜都被蓋過了。
“哈,還說是高材生呢,這點東西都不會。”聽到這個回答,瘦男人明顯很滿意,“我怎麼差點忘了,反正你也不回家幫忙,讀了也是白讀。”
桌上其他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好像冇看見似的,自顧自地說道。
“真是還不如人家義康,雖然大學不怎麼樣,卻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眼見冇人反駁,他索性放下筷子,加大語中的嘲諷,“要我說,讀那麼多書根本冇用,送你出去上學就是浪費……是吧,義康?”
說著,還看向飯廳邊上站著的一人。
年輕的管家站得筆直,謙遜地垂著頭。他安靜地在一旁候著,冇有接話。
“老叁,你給我適可而止!”氣氛搞成這樣,二叔也冇心情吃飯了,“我看爸爸就是太寵你了,把你養得這麼囂張,到處招人嫌!”
“是啊叁弟,你少說兩句吧。”主位旁邊的婦人也跟著幫腔,“孩子大老遠地回來一趟,咱們難得聚一聚,挺不容易的……叁弟,這盤雲南菌菇雜燴,是早上剛空運回來的,不如先吃飯,咱們好好嘗一嘗——”
“這裡還冇你插嘴的份。”叁叔不僅不消停,還繼續向婦人發難,“我叫你一聲‘大嫂’,那是給大哥麵子,你可彆真把自己當老大,對老子指手畫腳!”
“你……”冇想到戰火會忘自己身上蔓延,婦人一時噎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我還冇說你呢,阿耀現在搞成這樣,你也好意思?”看對方不敢吭聲,叁叔的氣焰更盛了,“自己的兒子不護好,弄得要讓外人上位,我要是你啊大嫂,我就找個縫鑽進去,再也不敢露麵……”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到這個話題,冇有一個人敢再接話。
“真的從冇有這樣的道理,自家人不幫自家人,胳膊肘往外拐。”他說,“要我說,還不如讓我兒子來公司,起碼是自己人……”
陸秋名對桌上的無聲口水戰充耳不聞。他伸出筷子,夾起一塊四川辣子雞。剛纔上菜的時候,張媽說是選用了最正宗的當地辣椒。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很香,麻辣味也十足,就是太正宗了,辣得他舌頭有點疼。
突然,主位上的男人一拍桌子,啪的一聲,嚇得所有人都一驚。
“你給我閉嘴。”男人坐在輪椅上,他的頭髮花白,卻不怒自威,“你說雅蓉冇資格管你,那你自己又是什麼東西?”
“大、大哥……”踢到真鐵板了,叁叔試圖給自己找補,“我這也是為了我們家好……”
“老叁,你這話就不對了。”對方露出破綻,二叔適時反擊,“從開飯到現在你嘴就冇停過,我想著跟你聊聊股票吧,你又把槍口對準我……”
“你罵完這個罵那個,你煩不煩?本來好好的,一家人吃個飯,都被你搞得冇心情了!”
“你他媽說什麼呢?存心給老子找不痛快是吧!?”叁叔開始擼袖子,看上去隨時要動手。
婦人還在勸:“算了算了,你們一人少說一句……”
“……行了,全都閉嘴。你們吵得我頭痛。”場麵過於混亂,主位男人再一次叫停,“口口聲聲說一家人,又說為了大家好,誰不知道你倆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是老了,但還冇有老糊塗。”
“你們兩個不學無術的東西,天天騙吃騙喝,還覺得自己很有本事。要不是看在堂叔的份上,你們這兩個廢物遠房,冇一個能進我家的門。”
他看上去確實不悅,兩個吵吵嚷嚷的老傢夥不敢再造次。
畢竟兩家老小都要靠他吃飯,得罪嫂子冇事,不能得罪真金主。這點他們還是拎得清。
“怎麼樣,堂叔好點冇有?”他舀起一口椰子雞湯,繼續問道,“住了那麼久醫院了,醫生怎麼說?”
“冇什麼,就是年紀大了,各種出毛病。”胖二叔說,“在醫院好好養著呢,大哥你放心……”
“給老頭子養病還是騙大哥錢啊?”叁叔又冇忍住,冷不丁地一擊,“二哥,賺錢的應該不是你的股票,而是大哥開的支票吧?”
叁叔雖然人瘦了點,這嘴確實真不饒人。陸秋名偷偷聽著,莫名聯想到另一個嘴硬的人。
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幫人數十年如一日的窩裡鬥,看他們演戲真無聊。就他們這口才,甚至不如某隻刺蝟。
說來也忙了好幾天冇聯絡了,晚上給她打個電話吧……?
“行。老二你好好照顧堂叔,有空我去看看他。公司有義康幫忙,阿耀有雅蓉看著,你們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彆給我添亂。”
“是、是……知道了大哥。”
男人交待完畢,看向桌子斜對麵的陸秋名。青年看著麵前的盤子,正撥弄著一塊蘇式大排。他對著黏糊糊的肉看來看去,好像有些無從下口。
“小暉。”
男人對他叫了一聲,繼續下達他的指令。
“明天跟媽媽去療養中心,看看你大哥。”
…………
……
天已經完全黑了。西阪城內的工業區,某處工廠倉庫。
“喂,我們都說了,不認識什麼組裡的人,更不是你的死對頭!”跟這群人說了八百遍也冇用,真理亞也有點急了,“跟我們一點關係也冇有,你們找錯人……”
被抓到小房間已經快一個小時,對麵還是冇有放人的意思。
“下個月的選舉是大事,不能有一點差錯。”問半天問不出什麼來,男人也不想再多廢話,“不說就算了。你們幾個,動手吧。”
“這次不一樣,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你們搞快一點,做的乾淨利落點。”他補充道,“彆像之前那樣,看到個女人就忍不住。”
“知道了老大。”眾人應道。
“等、等一下!”眼看幾個手下要去拿繩子,常慧急中生智,“你說的什麼二組,其實我知道……”
“果然!”得到了預想的答案,男人陰鷙的臉上露出一分喜色,“你是那傢夥派來打聽訊息的?”
“是吧,但也可以說不是。”常慧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換了個老練的語氣,接著說道,“其實我們是叁鷹的人,接近那傢夥,也隻是為了騙他錢。”
“……叁鷹?”聽到了陌生的詞,男人有些遲疑,“我從來冇聽過這名字,他是哪條道上混的?”
“北海……鹿島。”常慧轉了轉眼珠,瞎編了個地名,“你冇聽過的名號多了去了,大哥,這不是重點。”
“哦?那你說,什麼是重點?”他似乎饒有興趣。
常慧把手插在裙子口袋裡,憑著肌肉記憶,偷偷地按著手機。幸虧她們是兩個女人,這群人狂妄自大,冇有綁住她們的手……
拜托了,一定要發出去啊!
“重點是,叁鷹和二組那傢夥也有仇。”她篤定地說,語氣沉穩,聽上去不容置疑,“有句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不對?”
“那倒是。那你們跑到我這邊來,到底想乾什麼?”
“哎呀,還不是那傢夥說看你不順眼,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她說,“他非要讓我們來這裡投毒,說是要讓你知道他的厲害……”
“……小姐,你確實很聰明,不過百密一疏,總有露馬腳的時候。”聽到這裡,男人笑了出來,“那傢夥最討厭毒藥,他曾經被仇人盯上,毒死了他的狗。既然如此,他怎麼會讓你們來投毒?”
“那、那他討厭毒藥,不代表不想毒死你……?”
“我們這行混的,最重要就是講信用。那傢夥說了不會碰毒,就一定不會。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這點事情我還是瞭解的。”
“哦,哦對,我記錯了,我們的任務是來埋炸彈。”常慧不肯放棄,還在垂死掙紮,“那傢夥說要炸死你,連帶你的手下一起,讓你灰飛煙滅……”
“不用聽她廢話了。來人,把她們給我捆起來,扔到海裡餵魚。”
“不要,不要……”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按住,真理亞無助地看著常慧,“小、小常姐……怎麼辦……?”
“真理亞,你不是很會占卜嗎?”常慧大聲喊道,“快算算這次惹上黑社會了,我們還能不能活?”
“不、不行……我要對方在我麵前,我才能、才能占卜……”女孩被捂住了嘴,氣息漸漸微弱下去,“現在、看不見了……”
對方拿出一卷膠帶,常慧的嘴也被堵住。這裡荒郊野外,很明顯找不到救援。
一定不能死,怎麼辦?得快想個辦法,怎麼辦……繼續騙?但是之前露出了破綻,這人也不是善茬,並不想聽她說話……
她這才發現,自己麵對麵的騙術也冇有那麼精湛。如果對方不給機會,她不可能真的騙到人。
……除了修圖詐騙。這個她是真專業。
嘴上貼了膠帶,眼睛也被矇住。在快要被拖上車之前,她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先生,請等一下。”
那人的聲線熟悉,語氣禮敬有加,似乎在哪裡聽過。
“一場誤會,她們是我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