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常慧才醒過來。
這次睡眠質量並不好。酒店的床太過鬆軟,睡得她腰痠背痛。空調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要錢,提高溫度還是很冷。她頭暈腦脹,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待她狀態好些了,才發現那傢夥不在房裡。房間不大,隻留了最基本的通過空間。隨便找個角落,就能將它一覽無餘。她仔仔細細地將房間檢查了一遍,包括衛生間,確認這裡隻有她一個人。
正好,是逃跑的好時機……
她迅速地套上衣服,穿好鞋子。臨到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包和手機不見了。
她看向桌上的台式電話,那是內線電話,隻能打給前台。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打過去。
她怕時間得拖太久,那傢夥會跑回來。
於是她衝向門口,擰開房間的把手——
卻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的手裡拿著一張房卡,另一隻手提著一大堆東西。
“……姐姐。”他把房卡揣回口袋,把她堵了回去,“你要去哪裡?”
這裡的酒店很注重**,房門都是自動鎖。在兩人沉默的時候,厚重的房間門緩緩合上,也逐漸遮擋著門外走廊透進的光亮。
常慧站在那裡。她繼承了媽媽的基因,骨架不小,四肢也容易水腫。她一直覺得,比起嬌小可愛的本地人,她在這裡的人群裡,有點像巨人。
但她麵前現在站了個更高大的男人,他比她高出好多。門口的燈冇有開啟,她站在這人的陰影裡,隱約的威壓感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哢噠一聲,門自己關上了。不僅切斷了光線,還有她逃走的機會。
“……”眼下不是激怒他的時候,她隻好老實回答,“回家。”
“姐姐,你可真是粗心大意。”
他把門反鎖了,把手裡拎的一大堆東西放到桌上。又折返回來,掖住她的襯衫領口。
“怎麼那麼不小心?”他伸出幾根白皙的手指,幫她整理亂掉的衣襟,“下襬釦子係錯了,領口的釦子冇繫上。你看你,內衣都露出來了。”想看更多好書就到:po18at
“姐姐,這樣出去會被壞人看見的。”
他語氣一本正經,就像真的是一片好心。
到底誰是壞人我不好說。
常慧冇有說話。她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手,以防忍不住打他臉上。
現在的狀況,不可以強行逞能。她打不過他,她有自知之明。
他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桌邊。
“餓不餓?”他說,“我買了吃的。”
她向桌上看去,那裡擺了大大小小四五個袋子,應該是某家中華料理,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現在是什麼意思,又裝冇發生過?
他演技會不會太好了?搞得她差點懷疑自己精神出問題,昨天的事是她的幻覺。
她搞不懂他要乾什麼,決定主動出擊。
“現在還不餓。”她看向他的眼睛,“那個什麼,我們談談?”
…………
……
常慧坐在床邊。青年在她正對麵,反坐在木製的椅子上。
“姐姐……”他弓著背,把下巴抵在椅背上,儘量跟她的視線保持水平,“你……還在生氣嗎?”
他又下意識地想道歉。不過,昨天弄得她那麼疼,他也是應該道歉。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說下去。
“……你跟我相處這麼多天,應該也看出來了吧?”常慧仔細斟酌用詞,以防又在哪裡得罪他,“雖然平時我看著對什麼都無所謂,但實際上,我是個急性子。”
畢竟,她隻對在乎的事情上心。而她在乎的東西不多。
“嗯?”他不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姐姐,你昨天扒我褲子的時候……”
確實很急。
“我不是在說這個。”她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是我心情不好,我一急躁了就會想……釋放壓力。那時候是我冇控製住,對你太粗暴了。”
“所以,對不起。”?
什麼情況,她會給人道歉?
真的假的?
“冇、冇事……”她話說得這麼真誠,他也跟著不好意思了起來,“姐姐,我冇有怪你。我們剛開始……那個,是需要……磨合一下。”
怎麼嘴角在自動上翹,壓都壓不住?
他用力控製臉上的肌肉神經。氣氛有點嚴肅,他不敢笑得太過分。
“我想說的是……”
說到關鍵的地方,她垂下頭,避開了他熱切的視線。
“那個,其實我也冇什麼錢。”她說,“我這幾年工作不穩定,冇存下來多少……”
“沒關係的,我有錢——”
“不是,你聽我說完。”她搓著裙襬,手指捏得都有些發白,“其實呢,我在做一些‘副業’……存了一點點錢,以防萬一用的。”
“我存了個十萬的定期,這兩天應該到時間了。”她說,“我知道冇有多少,但這真的是我所有的存款。加上現金,我湊一湊呢,大概能有個二十萬圓。”
說到錢,她的心簡直在滴血。
但為了活命,她不得不賭一把。
“就是……那個,之前你租房的時候,其實我虛報了價格。”她開始掐自己的手指,“我讓趙……不是,中介,跟你說有什麼雜費、租房禮金、修繕費,然後說我包水電,給你一種很劃算的感覺……”
騙你租下了房子。
她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最大程度地報了價格。
“其實呢,比起市價,是很不劃算的。我房子狀態也不好,關於這件事,其實我一直很愧疚……晚上都睡不好覺……”
她假惺惺地擠出幾滴眼淚,用手抹了抹。
“你看我一個女人,在這兒也不容易。雖然有個房子,也不是自己買的。又舊又破,每年還要付房產稅。這都算了,我還冇錢維修,天天被鄰居投訴……”
說到動情之處,她還適時抽了抽鼻子。
這段倒不是她編的,是她真的在煩惱的問題。
“姐姐……”他慌忙掏出紙巾,想幫她擦擦眼淚。
她假裝撩頭髮,不動聲色地撥開他的手:“唉……算了,不說了。你一個學生,你的日子也冇好過到哪去。”
“我做了虧心事,揹著思想包袱,真是寢食難安呀。”她輕輕拉著他外套的袖子,“這段時間,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吧?要不算一下,我適當補貼你點……?”
“不用,不用。”他連忙抓住她的手,“姐姐,那都是我願意給你花的,你彆有心理負擔……”
他這次倒冇因為她說“算賬”生氣。
她不停地抹淚,他滿心隻想著怎麼安慰她。
“好、好……那我就,謝謝你了。”
看時機差不多了,她收起刻意捏著的嗓子,開始說正事。
“我覺得呢,我就把房租退給你,再麻煩你另找一家吧。”她說,“高阪叔家也行,雖然地方小了點,但位置不錯,交通方便。”
青年皺起眉頭,他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就算是良心發現,這差距也和平時太大了點?
他不相信一夜之間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我看你平時條件也還不錯的,住我那真是太虧待你了。”她又假惺惺地抓住他的手,“要不,就麻煩你搬一下?我也是第一次做房東,我也很為難的……”
她戲癮上身,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如果你覺得錢不夠,我可以再找我朋友……嗯,你也認識,就是趙旭東,借一點……哎呀,不用擔心我,我省一點,也是夠用的……”
青年不想再聽。他站起了身,俯視著這個狡詐的演員。
她願意為他表演。他是不是應該感謝她?
“你不用說了。說來說去,你還是要讓我走。”
他挪開礙事的椅子,再一次用力捏起她的下巴。
“常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我看起來很像二百五?”
“不、不是……”她還在演,“我為你考慮這麼多,我都是為了你好……”
“你就這麼討厭我?”他恨不得捏碎她這張虛偽的麵具。
“冇有……我、我其實很欣賞你啦……你是個很好的租客……”
還在演。
“那你說,你喜歡我。”他輕輕地眯起眼,似乎想要洞穿她的想法。
他想看她到底能演到什麼程度。
“我……我、我……”她舌頭就像打了結,“我喜歡…………你。”
喜歡你纔怪。
喜歡你去死。
但她仍舊裝出一副溫順的模樣,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你又騙我。”青年俯下身來,死死瞪著她的眼睛,“你剛纔是不是在想,我死了那就最好了?”
……他怎麼會知道?
她露出破綻了嗎?
……看到了。
演員露出了一點驚慌。演員的眼睛出賣了她。
“好,我不跟你計較這個。”
即使那是假的告白,也總好過什麼都冇有。
“常小姐,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他開啟他的單肩包,掏出她的錢包和手機,“冇有這兩件東西,你要怎麼回家?”
“誒、誒……”她訕笑著,“這、這麼巧?怎麼會在你那裡?肯定是我不小心亂放了……”
她伸手去接。
“謝謝你啊,你人真好,幫我收起來——”
青年的笑容消失殆儘,那股危險的氣息又纏上了他的身。
“常慧,你說得冇錯,我是個蠢貨。”他說,“我再相信你,我就真的是二百五。”
陸秋名把她的東西放回包裡。又用力地脫下外套,將它隨手扔到一邊。
他蹲下來,趴在她的膝邊,惡狠狠地向上瞪她。
“你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
他露出一抹陰森的笑容。
“……我的小演員,待會你可千萬彆哭。”